穿过大堂需要坐电梯直达九楼,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后,复古的法式装潢映入眼帘。
丝绒窗帘垂坠着优雅弧度,水晶杯折射璀璨的光芒,餐前的白葡萄酒搭配的坚果混着着黑松露的香气。
餐厅的松露香气非常浓郁。
隔壁就是美轮美奂的百货商店,侍应生在门口接待前来用餐的先生女士。
如此,在优雅的钢琴旋律,人们低声交谈中。
勺子在盘子边缘快速刮擦时发出刺耳的声音。
“乔治!”伊芙警告身边的小儿子,她压低嗓门“不许发出这种声音!”
她看起来很严肃。
小乔治坐在高背木椅上。穿着双肩背带裤,抬起被妈妈擦干净的肉嘟嘟的小脸蛋,“可是我还是小孩子。”
他才两岁,手抓着沉甸甸的银汤匙,即便是儿童专用,他的小手抓的非常吃力。
而且,他讨厌胡萝卜汤。哪怕他眼前的汤里只有两滴胡萝卜奶油汁。可对于小孩子来说,这味道刺鼻,他实在是做不了小绅士了。
同样属于新手的贝蒂,虽然不至于拿不动餐具,可她没学会法式餐厅用餐的礼仪。
什么开胃小甜点、前菜、汤、主菜、乱七八糟的,上一次她可是全程被雪莉带着走,睡一宿就忘了。
最开始贝蒂想着可以看其他人怎么用,只是会不太方便,毕竟所有人已经拿起刀叉用餐,你还处于刚分辨出对方用的是外侧的叉子还是内侧的叉子,慢的话别人的目光就会落在你身上。
贝蒂实在没有用餐礼仪这方面的常识,对于她来说,吃饭能扒拉到嘴里就行其他的不讲究。
不过,没等她想太多,身边的绅士将她照顾的非常好。
他目光依旧温和,贝蒂都快忘了两人最开始见面,对方的眼神了。
罗伊双手轻搭在餐具外侧,一边字音咬准让贝蒂听的更为清晰,一边演示餐具的顺序以及用法。
哪一把是沙拉餐叉哪一把是主餐叉用来切小羊排,刀叉配合着如何剔骨,叉子可以先插沙拉再插面包粒折叠。
不同场合不同餐点用什么样的餐具,吃完后餐具如何摆放。
贝蒂听的很认真,就像是个正在吸水的海绵,难得遇到如此细心的老师,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贝蒂听着他总结的小窍门,似乎一瞬间已经掌握到了技巧。
“我们老板娘可能会带我们去法国旅游呢。”贝蒂捂着嘴巴小声的说着,这就像个小秘密,她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去法国旅游听着就特别奢侈,不像是一般人能去的,更何况是老板带着员工。
可是她忍不住嘛,迫不及待的想要炫耀一下。
她说话还带着得意的小波浪音,眼睛亮亮的,嘴角都翘起来。
罗伊看着她,她的脸凑的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肉桂橙子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柠檬的香气。
他目光微垂,看着她喝了一口暖橙汁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又要凑过来和他小声嘀咕。
“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或许我作为我们旅馆的大厨,可以和老板提一个小小的建议。”
罗伊将自己平日里喜欢去的地方一一讲给身边的姑娘听,海边的小镇、七彩的房子,上世纪留存的古老教堂、庄园的酒窖、适合漫步的海岸线……
贝蒂听的一脸向往。
低声交谈难免凑的很近。
罗伊从始至终,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贝蒂。
然后,一只不知趣的手隔着泰晤士河那么宽的桌子,拍上了罗伊的肩膀。
“罗伊!”
“……”
罗伊注意到贝蒂已经找到了别的乐子,在哈尔斯和他说话时,她已经和伊芙身边的小乔治聊了起来。
“……”
罗伊放下汤匙,动作很轻,汤匙碰触瓷盘,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拿起杯子抿了口酒。
“说起来,外交部最近忙得很吧。”
“抱歉,我并不了解外交部的事。” 罗伊声音平稳得像是读一份内阁文件,但声音低了好几度,表情是一如既往的礼貌微笑,眼神里透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他抬手拿起一旁的酒杯,又抿了口葡萄酒,浇一下今天格外旺盛的火气。
放下杯子时,他已经完成了情绪管理。
但显然他那一句不知道并没有打消某人的积极性。
我们哈尔斯先生也是一位野心勃勃的政治家,fanduidang领袖似乎有意让他接手影子外交大臣的事务。得到这个消息他无疑是兴奋的。如果再接再厉,执政外交大臣的宝座也不是不能摸到的嘛哈哈哈。
只是伊芙忙着照顾小乔治,对于他输出的任何话语,只是漫不经心的嗯?是吗?这样啊,那可真是厉害诸如此类。
一盆冷水浇在我们野心家身上,哈尔斯还有些闷闷不乐,所以,在这里遇到了财政秘书长,还是交过手他非常欣赏的同行,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可不管两人的立场问题,上嘴皮碰下嘴皮,吧哒吧哒开始讲述了他对于外交部的一系列的观点和看法。
罗伊又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余光瞥见捧着鲜花的侍应生,他又觉得心头梗的厉害,他深吸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放下酒杯,无声的在背后摆了摆手。
哈尔斯仿佛遇见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兄弟,而不是立场不同的议院走廊遇到的路人。
罗伊没了胃口,他已经连喝了两杯酒。
表情?
这是他的专长,他显然能够克制住。
“……外交提案明显有些过分,”哈尔斯不知道说了什么声音骤然拔高“我坚决反对如此铺张浪费,我认为一次外访不用带几百号的人,这无疑是浪费我们纳税人交的税!我坚决反对!”
邻桌的客人看了过来。
总之,陪着压根不需要他讲话已经自顾自开始攻击外交大臣的哈尔斯,罗伊抿着酒,已经喝了四杯。
而贝蒂也得到了伊芙的邀请,四月七日,去小乔治的生日小派对,这边哈尔斯也是热情的邀请罗伊参加生日宴。
“就是家里邻居办的小生日会,不用带什么昂贵的礼物哈哈哈哈”
哈尔斯的抱着睡觉的儿子笑的开朗极了。
罗伊拉着贝蒂扭头就走。
————————
贝蒂和身边的人并排往前走,他身上还有葡萄酒的味道,而她身上还有肉桂橙子的味道。
当然,最醒目的还是那个黑菌子,黑松露香喷喷的味道。
贝蒂突然想吃黑松露肉松卷了,里面的沙拉酱不要太多,刚好就行。
快到旅馆的时候,贝蒂踩着路灯下细长的影子,街边还有零散的路人。
她背着手踩了两下,偏头就发现身边人不见了,回头一看,他站在贝蒂刚刚踩着的位置,就是路灯下面,看着她。
“你还想你妈妈吗?”
他慢吞吞的问着,双手从大衣的兜里抽出来,谁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
他在看着她,似乎有些很认真的态度。
贝蒂被问的一头雾水,他们不是约会吗?为什么突然问她想不想妈妈?
正常的,不是该问你喜不喜欢我吗?
是她没谈过恋爱,还是时代的问题?
“现在好像不怎么想。”贝蒂认真的解释,“我一般都是在特别难过特别开心,或者是被欺负了才会想妈妈。我不会无缘无故的哭。”
她有些警惕对方的意图,她可不是妈宝女、都长大了怎么会天天想妈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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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说贝蒂自欺欺人,选择性将自己无数次割到手了、洗澡发现没人给她搓背,更悲哀的是连澡巾都没有,一朝离开故乡离开妈妈她差点几次哭晕在厕所里。
听到贝蒂的话,罗伊站在那儿,双手垂着,没有插回口袋,他的嘴唇微微抿着。
两人面对面的站着,你看我我瞅你。
风卷起,贝蒂将飞到眼前的头发掖到耳后。他看着她的耳朵,眼睛,盯的格外认真。
最终发现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罗伊轻轻吐口气,“走吧。”。
贝蒂跟在他身后,对方步子不快、相反已经非常照顾贝蒂了,她踩着他的影子,盯着他的背影。
她漫无目的看一眼他的后脖颈,在灯光在白的干干净净,当然了他们都是白皮肤的人嘛……
她的视线戳了戳对方的肩膀,又下移看见他的手,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他想起他抬手时的样子。
‘你想不想妈妈……’
贝蒂脑海里浮现对方刚才的动作,他的眼睛里似乎还带着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肯定不是期待她哭,否则这人就是大变态。
贝蒂盯着自己的手,她握了握自己的爪子,突然冷不丁想起了,在剧院的包厢,他将她按在怀里……只是贝蒂哭的时候物理动作还不能让她简单的停止哭泣,随后被人猝不及防塞进去了四块糖。
她停顿脚步,站在原地,或许,是她想的意思?
她抬眼望着对方停下脚步回望她的烟灰色眼睛,迟疑的,小声道“我想”了?
或许是因为她现在有些茫然和困惑,也或许是她声音小到像是要哭的前兆。
贝蒂在剧院时,就友情提供了三步走,第一步憋着第二步嘴巴瘪了第三步哗啦啦淌眼泪。
她等了一二三四五,在她以为自己猜错了?
就见他转身大步迈向她。
猝不及防的,贝蒂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脑袋,骤然被塞进一个木质香气和橙子味道的怀里,像是已经过去的冬天,窗外清冷的味道,而橙子,又像是切开的橙子放入葡萄酒中,沸腾的温暖的味道,甜滋滋的又熏的人晕乎乎的。
大衣扣子硌着她的脸,硬的,凉的。他衣服也凉丝丝的,但脑袋上的下巴是暖暖的,他下巴贴着她的头顶。
“抱歉,”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让你难过了。”
他轻声道“这不是我的本意。”
贝蒂吸了吸鼻子,她将自己的脑袋从全方位包裹的手和某人的下巴下脱离。
腰间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她仰头盯着对方的眼睛。
他眼神都快涣散了,慢了半拍才缓慢的聚焦。
“你是不是……”
“你喝醉了。”贝蒂一脸果然没错。
“喜欢!”
…………
“……没有,”反应过来的罗伊抬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搭在贝蒂的肩膀上。
罗伊觉得自己的酒量还是可以,他只是…
青年拧着眉“我只是有些困了。”
他看起来好像瞬间正常了,刚才仿佛是贝蒂的错觉。
为了安全着想,贝蒂让自家老板将人送回家。
临行前,贝蒂扒着后车窗,“回去了给我打个电话。”
“我是魔鬼吗?”巴尔在前面没好气道“我送到家就算了还打什么电话,我会吃了他吗。”
贝蒂侧身让老板娘上。
莉莉带着小睡帽飘了过来,老板瞬间老实了……
见车刷的冲上了马路。
“好了,我甜美的小草莓”莉莉一把揽过贝蒂的肩膀,盯着她红红的脸蛋,“约会愉快吗?”
贝蒂点头。
“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