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当代英国权威礼仪指南,一本礼仪手册上写着,前往剧院不必盛装出席,但衣着考究是必须的。
贝蒂手腕上搭着浅灰色的外衣,着米色的针织套装,走动间柔软的面料轻微的摇晃,她抬手将一侧的碎发拨到耳后。
不动声色的在门口的玻璃上瞥了一眼。
水晶灯光璀璨,不时有人的身影穿梭其中。
贝蒂盯着自己的投影,下意识拿出自己两年幼儿舞蹈经验,把控自己的体态,正准备优雅的将自己锁骨上圆润的小珍珠扣在正中间,在下一扇门前再欣赏欣赏自己绝美的造型,一股无法让人忽视的视线紧紧的盯着自己。
“……”感觉后背凉飕飕的,然后火辣辣的。
贝蒂抬手撩开自己额角的小碎发,回头一看。
然后,她看见了。
和老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中年男人。
“雪莉呢?!”巴尔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他个子高,轻轻松松撵了上来,胡子随着他的嘴皮子上下翻飞,“她男朋友呢?!”巴尔左瞧右瞧。
贝蒂扭头就走,一心想要逃离自家老板。
“你在看什么呢!”
迈克尔视线收回来,感觉到肘部的剧痛他嘶了一声,眉头紧蹙,“你在做什么!”他猛的甩开对方的手。
蒂塔差点被摔倒在地,她穿着着高跟鞋本就不方便,气急了就要抬手打过去,肩膀骤然被一只手按住,她身后站着的肚子发福的老人家笑眯眯道“做什么呢,多大了还闹脾气。”
老头见面前的小情侣双双看向他,挺着大肚子准备教育一下现在的年轻人,“绅士该温柔一些迈克。你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亲爱的,我也愿意看漂亮的姑娘,幸好你外祖母从来不会在外面动手。”
听了后半句的蒂塔脸都黑了,这是什么话!
迈克尔嘴角抽搐,还不如不说。
“行了,赶紧上去吧,”老头履行完自己的职责嘀嘀咕咕道“我也饿了——”他正催促自己的外孙女赶紧上去,眼神扫过大厅一侧冷不丁发现自己的秘书官正站在海报前,背对着他。
他眼睛咕噜一转,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他立刻高声喊道“罗伊!”
盯着歌剧海报仿佛将它当成什么名画一样的罗伊目光带着两份无奈,他轻轻呼口气,转头笑意挂在脸上。
“大臣。”
贝蒂在二楼休息室大厅点了一份三明治。
巴尔如同勤劳的小蜜蜂围着自助餐桌旁绕来绕去,一旁跟着他的那位侍应生几次想帮忙但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老板想要吃回本,哪怕他没有花一分钱买票。
说起来,她有些无法理解。
这张票竟然还能到这种高档的地方免费用餐。
进来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站在门边的侍应生,对方表示,贝蒂手上的票对应的是二楼的包间。
当时第一个想法是,上面的号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其中一个是包间的编号。另一个想法是,这家歌剧院是不是要倒闭了。
给常年跑龙套的莉莉女士的票不是便宜的一楼座次而是二楼的带围栏的半开放敞厢座位。
不得不说,最先察觉上头没钱的不是中间享乐的有钱人,而是底层人民群众。
皇家歌剧院的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边缘编织的金色纹路被穹顶的灯光覆盖,昏暗的光线落在执行官那张愁云密布的脸上。
他直接从办公室冲了出来,听到财政大臣出没,一路就要奔现(现金)。
预算削减,拨款迟迟不下来,剧院的屋顶漏水,顶层都快是第二条泰晤士河了。后台的化妆间墙壁起皮,当然重点是办公室高层福利也被层层削减,不少理事怨声载道他也快顶不住了。
他跟□□的人说了,跟财政部的人说了,跟所有愿意听他说话的人说了,但所有人都秉承着一个态度,我在心里支持你,但提前就有些不太礼貌了哦。
“&$——!”
他这边都准备投靠工党领袖带着剧院里的所有人罢工抗议了。
刚到门口就看到财政大臣被人围着呢,显然对方这次出来被不少人盯上了,他咬牙,该死的伦敦美术馆的死胖子也凑了过去。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子连蒙娜丽莎是达芬奇画的还是毕加索画的都不知道。
这家伙不是在办展览吗?不去研究毕加索和达芬奇大晚上凑到他这做什么。
真该匿名投稿给每日镜报。
他重重的的跺着脚刚迈进去一只擦的干净油亮的大皮鞋,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
“谁——”他扭头,没看他正忙着要钱吗!
视线里一张熟悉的脸,深蓝色带着暗纹的西装内衬浅蓝色衬衫,打着双色领带的男人,烟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隐隐透着光。
“罗伊?”执行官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他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你不是应该在你的专属包厢里了吗?”
罗伊把手松开,礼貌的往后退了半步,“你这是要做这么?”
执行官着急的歪头看了眼里面,眼见着还有几个熟悉的不要脸的家伙凑了过去,他压低声音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剧院都快破产了,那些老头子就靠美酒鱼子酱续命,现在闹腾的厉害。”
他声音压低“我现在只有三个选项,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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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带着大家去街边抗议,第二再买一些犀牛大象吸引那些穷鬼,第三直接要钱……”
罗伊没吭声,两眼稀奇的盯着执行官。
对方摊手,单手攥着的文件夹忽上忽下,“总之,早些年咱们也不是没干过。顶多伦敦大街上再流传一些无关紧要的流言蜚语。”他顿了顿,“说起来,你前些日子不也抱怨包厢该重新装修……”
罗伊目光移开,好吧他确实说过这件事,作为歌剧的爱好者,他平日里休闲时刻一大半是在包厢里度过,座椅不舒服想要换一下这不是理所当然,他好歹也是理事会之一。
不过……
“就算你现在进去和大臣泰晤士河平移到了顶层,他也只会乐呵呵说你真会开玩笑。”
他停了一下,看着执行官。“而查理会为你攥写一篇精彩的文章送到每日镜报的编辑手里,匿名。”
执行官脸色不太好,“那怎么办。”
“大臣……”罗伊瞥了眼大厅,目光落到一处他愣了一下,嘴里的话顿了顿,在执行官催促下他菜转移视线,轻咳一声。“他最近正为一件事感到头疼……”
先不说执行官越来越亮的眼睛。
就是贝蒂正在长桌旁,捏着小夹子,目光在一众小甜点中挑挑选选。
原味奶油蛋糕她是吃腻了。
巧克力圆形的小点心似乎很对胃口,上面还带着糖渍小樱桃。
唔,那边的司康做的也不错,裂口的缝隙轻轻一掰就能掰开,里面可以抹上旁边准备的凝脂奶油和覆盆子果酱……
贝蒂有些犹豫,她可真想都吃进肚子里,但她已经处于要吃饱的程度,顶多再塞一块点心。
最终,贝蒂还是选了一块水果馅饼,酥皮的切口流出莓子果酱的甜红色,吃了太多香肠了。
就在她抬手将夹子伸过去,脚步声响起,有人走到她旁边的位置,距离两米远。
“那是你的情人?”
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
谁?
谁是谁情人?
情人?
贝蒂抬眼见迈克尔用一种嘲讽的眼神看向她,对方看她不说,还用那种意味不明的像是恶心的目光投向靠着落地窗往嘴里塞烟熏肉的巴尔……
情人?
反应过来的贝蒂恶心坏了。
“你———”
她想要骂人但旁边来来回回都有人过来拿餐,她真是活生生将到嘴边的不可名状的各种侮辱的词语生生咽了回去,她被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有病就去治,没钱我捐给你。”
有病吧这人,他就是有病!
贝蒂简直不知道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