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校园安静得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倾泻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片明亮的、温暖的金色。
方瑜站在体育馆后门那棵老槐树下，正在等着某个高高瘦瘦的男人。
柯洺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外面随便套了件深色运动外套，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冲过澡。
他在离方瑜两步远的地方刹住脚步，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那种收不住的、傻乎乎的、像中了彩票一样的笑。
“方瑜同学，你找我？”柯洺的声音很轻快，尾音微微上扬，像一个在期待什么好消息的人。
方瑜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高兴而有些泛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期待而微微发亮的眼睛。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厌恶，是一种“这个笨蛋”的、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她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个更直接的问法。
“柯洺，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娞娞怎么会突然答应你跟你交往？”
“因为……她愿意？”柯洺说，他眨着眼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这么回答。
“可是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他说“很认真”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我当时也有点懵”的、又困惑又得意的、像在陈述一件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消化的事实。
“柯洺，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喜欢娞娞的，她选了你，是因为她需要一个人来证明她能往前走，希望你能对她多一点包容。”
柯洺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之前……”柯洺的声音也低了下来，低到像是在问一个他已经猜到答案、但还想确认一下的问题，“之前是不是有什么事？”
方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更多，最终只是开口对他道：“柯洺，如果你真的想跟她在一起，就别问过去。但你要记住，如果你只是觉得她新鲜、好玩，你就趁早收手。”
柯洺没有说话，心里仿佛在做一个重要决定，
“我不知道她之前经历了什么，她不想说，我就不问。”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但她现在是我女朋友了，我会对她好的。如果谁让她难过，我不会放过他。”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方瑜说。
柯洺站在原地，看着方瑜走远的背影。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水泥地面上，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不会移动的守护者。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很淡，像一朵在黄昏时慢慢合拢的花，在合拢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阳光的方向。
……
“娞娞，我们晚上去约会吧？”柯洺发信息给赵娞娞。
他和赵娞娞认识才第二天就确认关系了，可能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缘分吧。
其实以前他也听过赵娞娞的名字，只是一直没机会见面，他们在不同的学区，隔得还挺远。、
这次是因为篮球赛，才来这边比赛。
今天也是特意来这边等她。可能冥冥之中，就觉得她应该属于他。
“嗯，好呀。”赵娞娞很快回复过来，“我们去哪里吃饭？”
“你喜欢吃什么，我来订餐厅。”
“嗯，我不挑食。”
柯洺也是个很细心的人，赵娞娞并不讨厌他，说不定他们真能好好在一起。
……
下午的风很轻，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着，像在说一些赵娞娞听不懂的话。
她从教学楼出来，手里拎着帆布包，带子滑在肩头，歪歪地挂着。
柯洺走在她左边，高她大半个头，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领口露出锁骨，袖口卷到小臂。
他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是给赵娞娞买的。
两人走在一起，俊男靓女，也很是般配，走到哪里都吸睛。
周默承刚好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的车停在老位置，他靠在前车门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敞着，领带被扯松了，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连整理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他的头发有些乱，眼底有一层明显的青黑，嘴唇微微干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路奔波没合眼，根本没有停歇。
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大概还在拨号界面。赵娞娞看到他的时候，脚步本能地慢了一下，慢到柯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娞娞。”周默承喊了她的名字，只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校门口，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她耳朵里。
他的目光越过柯洺，越过赵娞娞，越过两人之间那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血丝，像是很久没有闭眼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烧了很久，烧得他眼底发红。
柯洺偏过头，看了看周默承，又看了看赵娞娞。他感觉到她的脚步慢了一下，感觉到她的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没有问，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杯已经被赵娞娞接过去的奶茶的袋子，安静地等待着。
赵娞娞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周默承面前。她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她在他面前停下来，仰起头，看着他。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眼底的青黑和嘴角的干裂照得无处遁形。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很短，然后移开了。
“默承哥哥，你有事吗？”她的声音很平，像一杯没有加糖的、已经凉透了的白开水。她喊他“默承哥哥”，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舌尖抵住上颚，像在含着一颗很酸的梅子，酸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但她还是把它咽下去了。
“我跟我男朋友要去吃饭了。”她说完这句话，偏过头看了柯洺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拜托他配合一下的请求。
柯洺接住了那个目光。他没有多问，侧过身，自然地站在她旁边。
他的肩膀与她的肩膀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能够随时护住她的范围。他看着周默承，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堵透明的墙，不高，但足够替赵娞娞挡下那双灼热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