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屿白好帅！”方瑜也跟着疯狂尖叫起来。
赵娞娞坐在第二排，手里握着方瑜塞给她的一瓶水，瓶盖还没拧开，她的手指在瓶盖上无意识地转着，转了一圈又一圈，瓶盖发出细微的、塑料摩擦的吱吱声。
她的目光落在球场上那个深蓝色的身影上，不自觉看呆了。
王屿白打球的方式跟他这个人很像——不张扬，不咄咄逼人，不靠蛮力，不靠身体对抗。他靠的是节奏，是预判，是那种“球会去哪里”的本能直觉。
整个看台像一锅煮沸了的粥，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同一种情绪——被震撼到了。
方瑜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手里的薯片洒了一半，碎屑落在前排那个女生的头发上，前排的女生毫无察觉，因为她也在尖叫。
方瑜抓着赵娞娞的手臂，指甲都快嵌进她的肉里了，嘴里喊着“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屿白太帅了！”
赵娞娞被她抓得生疼，但没有甩开，因为她的注意力还在球场上那个人身上。
王屿白跑动的时候，球衣被风灌满了，鼓鼓囊囊的，像一个深蓝色的帆，带着他在球场上飞驰。
他的头发在风里飞舞着，额前的碎发被吹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又被吹起来，像一面小小的、不安分的旗帜。
球馆里又一次响起了尖叫声。
球场上，王屿白又得分了。他跑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台，目光再一次锁定了赵娞娞坐的那个位置。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快到她差点没捕捉到，然后他就转过头去防守了，深蓝色的背影融进了球场那片明亮的、白晃晃的光里，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水里，散开了，但还是能看到那一小团深色的、不肯散去的痕迹。
比赛结束了。王屿白所在的队伍赢了，比分她没注意看，她只知道最后几十秒的时候他又投进了一个三分球，球进的时候哨声响了，比赛结束，全场欢呼。
他从球场的另一端跑过来，站在那里，仰着头，喘着气，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整张脸都在发光。
看台上的尖叫声达到了今天下午的最高峰。
王屿白的目光穿过看台，穿过球馆里那片明亮的、刺眼的光，直直地看着她，笑了。
赵娞娞低下头，终于拧开了那瓶水的瓶盖。瓶盖在她手里转了两圈，发出一声清脆的“咔”，然后她仰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一路凉到胃里，凉得她打了个小小的哆嗦。她咽下水，舔了一下嘴唇，水珠在唇上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透明的唇釉。
方瑜在旁边用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的表情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背，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走吧，下去找他。”
赵娞娞站起来，跟在方瑜后面走下看台。
“娞娞，其实我觉得，你跟屿白……”
“打住啊。”赵娞娞打断她的话，她跟王屿白只是普通朋友，她对他也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球馆里的灯光还亮着，明晃晃的，照在木地板上反射出一片淡金色的光。
方瑜手里拿着一瓶水，冰镇的，瓶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碎碎的光。
她走到王屿白面前，把水递过去，笑容大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整张脸都在发光，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连鼻子都好像在笑。
“辛苦了，你打球太帅了！喝口水吧。”
王屿白接过水，说了一句谢谢。
“娞娞，我们晚上要不要一起帮屿白庆祝一下？”
赵娞娞张了张嘴，想说“好”，或者“我看看时间”，或者“可能要晚一点”，但她的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手机就在她掌心里震了起来。
她低头看屏幕——“周默承”三个字，白底黑字，在亮着的屏幕上格外清晰。
周默承很少给她打电话。
他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干嘛？
这个念头在赵娞娞脑子里闪了一下，像一道很细很细的闪电，照亮了一小块黑暗，然后熄灭了。
她的手指已经滑向了接听键，动作快得像本能，快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在她还在想“要不要接”的时候，她的手指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娞娞。”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更低沉，更急促，像一个人在跑了一段很长的路之后停下来喘气时说话的声音。
赵娞娞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了一下。
“你现在来一趟医院，你哥哥出车祸了。”
赵娞娞的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仿佛所有的东西都被抽走了——声音被抽走了，颜色被抽走了，空气被抽走了，整个世界的存在感在那一瞬间被压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点，而那个点上只有四个字——“出车祸了。”
“什么？”
“我马上过来！”
方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远的，模糊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娞娞！怎么了？你去哪？”
王屿白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更远，更模糊，像山谷另一头的回声：“娞娞姐？”
赵娞娞没有回头。
她跑到了球馆的门口，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风吹在脸上，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经湿了。
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说了医院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看到了她红红的眼眶和紧紧攥着手机的手指，什么也没问，踩下油门。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来。赵娞娞把一张钞票扔给司机，没等找零就推开车门跑了出去。
赵娞娞站在急诊大厅的中央，喘着气，目光在那些白色的、蓝色的、绿色的门和指示牌之间慌乱地扫来扫去。
她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不知道该找谁，她只知道哥哥在这里，在她不知道的某一个白色的房间里，可能在流血，可能在昏迷，可能在——她不敢再想了。
手机又震了。周默承的电话。
“到了吗？”他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
“到了，我在急诊大厅，哥哥在哪？”她的声音在发抖，尾音碎成了好几瓣。
“二楼，左手边第三间。别跑，小心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