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教学楼门口停下来，赵娞娞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
“小发的事，”她没回头，声音对着车窗，车窗上映出周默承模糊的影子，看不清表情，“我是认真的。我想照顾它。”
“再说。”周默承最终说了这两个字。
周默承没同意也没拒绝。
赵娞娞不确定这算不算是进展，但她没有时间再追问了。教学楼里传来预备铃的声音，她推开车门，拎着书包下了车。
关上车门之前，她弯下腰，从车窗里看了他一眼。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打在他脸上，把他眼睛下面的青黑色照得格外明显，也让他的表情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方向盘上，手指还在上面搭着，指腹无意识地在真皮包裹的表面上轻轻磨蹭。
“周默承，”她叫了他的全名，没有带“哥哥”。
他抬起眼。
“你没吃早饭吧，”她说，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刻意的、得体的笑，而是很自然的、像阳光一样从心底漫上来的笑，“回去记得吃，别总喝咖啡。”
没等周默承回答，赵娞娞背着书包逃之夭夭。
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在身后轻轻晃着，马尾辫随着走路的节奏左右摇摆，像一只快乐的蝴蝶。
周默承坐在车里，看着那个奶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点，消失在教学楼的门廊里。
他没有立刻走，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拇指在真皮包裹的表面上无意识地磨蹭着，一下一下的，像是陷入了某种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思绪里。
良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刚才她指尖碰到的地方。那里的皮肤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温度，像羽毛划过水面留下的涟漪，转瞬即逝，但在他这里，大概会停留很久很久。
他收回手，发动车子，驶离了教学楼。
小发。她说她想接走小发。
也就是，以后要跟她断了联系？
说不联系，就不联系嘛？
可是她知不知道，小发不仅仅是一只狗。
他不可能让娞娞带走它。
……
“娞娞姐，以后我们就是校友了，你可以带我参观一下校园，熟悉一下周边环境吗？”王屿白发信息过来。
赵娞娞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他这么快就转学了？
“当然可以呀，”她打字过去，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过我们学校挺大的，走一圈要好久哦。”
“没事，我体力好。而且跟娞娞姐一起走，走多久都不累。”
“哈哈，不过没关系，学校有免费自行车。”
方瑜在下铺吹指甲，噘着嘴呼呼地吹气，吹了半天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还说没笑。”
赵娞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果然是弯着的。
“没什么，有个朋友让我带他逛校园。”
“公的母的？”
“公的……”
“男朋友？”方瑜突然就来了兴致。
“什么呀，我爸爸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他儿子刚从国外回来，也转到我们学校，让我带他熟悉一下环境。”
“好多故事桥段都是这么开始的呀。”
赵娞娞：“……”
下午阳光很好。
赵娞娞稍稍打扮了一番，看起来格外好看。
方瑜在她出门前拉着她转了一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集美，真谈恋爱了？”
“什么呀，外面太阳有点毒，我擦了个防晒。”
方瑜在后面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穿透力很强，像一根细细的针，从门缝里追出来，扎在她后背上，痒痒的。
王屿白站在学校正门的那棵银杏树下等她。
他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薄毛衣，里面叠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衬衫的领子翻出来，整整齐齐地压在毛衣的领口下面，看起来干净又精神。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板鞋，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精心打扮过但看起来像随便穿穿”的高级感。
看到赵娞娞走过来，他从树下的阴影里迎出来，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笑着递过其中一杯奶茶。
“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喜好？”
“看来我猜对了。”王屿白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又眯成了那条缝，卧蚕鼓鼓的，像两条小小的月牙。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有感染力，不是那种让人警惕的、过分好看的笑，而是一种让人想跟着一起笑的、真诚的、带着温度的笑。
他伸手示意了一下方向：“走哪边？你带路，我跟着。”
赵娞娞带着他从正门开始逛。图书馆、教学楼、食堂、操场、实验楼、艺术楼、学生活动中心——
她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自然得像一个真正的导游，偶尔会加上一些只有本校学生才知道的小八卦，比如图书馆三楼靠窗的那个位置永远抢不到，比如食堂二楼的糖醋排骨其实是半成品加热的，比如艺术楼后面的那棵歪、脖子树据说有学长在这里求过婚被拒了戒指还挂在树上至今没人取下来。
王屿白听得很认真，不时地笑，笑得时候会偏过头来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那么一两秒，然后自然地移开，去看她指的那个方向。
两个人走在一起确实很好看。赵娞娞走在前面，裙摆在风里轻轻飘着，头发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舒服。
王屿白走在她的右侧，比她高半个头，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跟她的节奏一致。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偶尔低头听她说话的时候，嘴角会带着一个浅浅的、耐心的弧度。
路上的人都在看他们。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停下来盯着看的看，而是那种路过之后还要回头再看一眼的、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你看那两个人好好看”的看。
赵娞娞没有注意到这些，她专注于介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像一个尽职的导游，偶尔低头喝一口奶茶，偶尔伸手挡住从树叶间漏下来的刺眼阳光。
王屿白注意到了一些，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在赵娞娞身边，自然而然地走到了靠马路的那一侧，把她护在了靠里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