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王叔叔父子之后，赵娞娞帮妈妈收拾餐桌。妈妈一边洗碗一边看她，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
“屿白这孩子挺不错的吧？”妈妈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妈妈什么都懂”的语气。
“嗯，挺好的。”赵娞娞把碗碟放进消毒柜，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长得也帅，性格也好，家庭条件也好，”妈妈掰着手指头数，数的都是“相亲市场”上的硬指标，“而且他跟你在一个城市，以后见面也方便——”
“妈，”赵娞娞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我们只是朋友。”
妈妈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伸手揉了揉赵娞娞的头发，像她小时候那样。
“妈妈不是催你，”妈妈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个母亲特有的、柔软的担忧，“妈妈只是觉得，你应该多接触一些人，不要把自己困在——”
她没有说完。赵娞娞也没有追问，因为她们都心知肚明妈妈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不要把自己困在对一个人的执念里。那个人不会回头看你，你不要等他。
赵娞娞垂下眼，把最后一个碟子放进消毒柜，按下了启动键。机器发出嗡嗡的声响，蓝色的指示灯亮起来，在厨房昏暗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来自周默承，问她为什么没回信息。
一条来自王屿白，是一张图片。她点开来看，是一只柴犬的照片，柴犬头上顶着一块切得歪歪扭扭的排骨，配文是“会长视察工作”。下面跟了一条消息：“我家的狗，它说它也想认识你。”
赵娞娞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一下。她给王屿白回了一个“好可爱的狗，我也有一只狗狗，现在怀孕了。”
“什么，被谁搞怀孕了，我现在就去揍它！”
“哈哈，春天是发情的季节。”
赵娞娞说着说着，就想起了周默承。
也不知道小发怎么样了。
小发怀孕了，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过不了多久就要生了。
它现在住在周默承家里，由王妈照顾着，吃得好睡得好，比她过得还滋润——可是，那是她的狗啊。
一直是周默承代为抚养。
她想把小发接回来养。
总不能一直让周默承养着吧。
至于要不要跟周默承商量这件事，她还没想好。
先找到房子再说吧。
赵珩从外面回来了，赵娞娞正窝在沙发上吃水果，听到玄关的动静，从靠垫后面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一颗草莓，含混不清地说：“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呀，我们都吃过饭了。”
赵珩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看起来像刚从什么正式场合回来，整个人带着一种“我已经很累了别来烦我”的气场。
他把车钥匙扔在玄关的托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然后松了松领口，走进客厅。
“哥哥，你很累嘛，我帮你按按。”赵娞娞讨好地给她按了按肩。
“老王带小王来家里了？”赵珩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呐。他们刚刚回去。”
“哼。”
“哥哥，王叔叔他们挺好的呀，你怎么好像对人家有敌意？”
“敌意？”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算是笑，“我哪有什么敌意。我只是觉得，姓王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竟然趁他不在，来忽悠他的妹妹！
赵娞娞：“……你不是认识好多姓王的朋友吗？”
“嗯，他们顶多算个人，但算不上什么好人。”
“哥哥，姓王的做过伤害你的事嘛？我觉得王叔叔和屿白都挺好呀。”
“那姓王的小子对你做了什么，你竟然维护他？”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像一根绷得很紧的弦，稍微再拨一下就会断。
“我没有维护他，”赵娞娞把靠枕抱紧了一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我只是说人家挺好的，这叫维护吗？你能不能别一提到男生就这副样子，好像全世界男人都是坏人似的。”
赵珩看着她，没说话。
赵娞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手指在靠枕的边缘上无意识地抠着。
“妈妈，”她忽然转过头，朝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拔高了一些，“我可以在外面租房子吗？”
“租房子？你不是住宿舍住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要租房子？”
“宿舍太吵了，”赵娞娞说，这个理由她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说出来的时候还算流利，“室友们作息不一样，我晚上想早点睡都睡不了。而且我想养只狗，宿舍不让养。”
她想养狗这件事是真的，虽然这个“想”是在小发怀孕之后才变得强烈的。
妈妈还没来得及说话，赵珩的声音已经先响起来了。
“怎么，这么快就想着跟那个姓王的同居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平淡，但那句话像一颗钉子，又冷又硬，直直地钉进了空气里。客厅里的温度好像骤降了几度，连妈妈都愣了一下，转头看了赵珩一眼。
“哥哥！”赵娞娞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是被气红的，“你想多了吧！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就见了一次面，连微信都没聊几句！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普通朋友？”赵珩转过头来看她，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没有笑，只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的味道，“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他‘人还挺好的’，你说‘人家挺好的’——你什么时候对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用过这种词？”
赵娞娞被他说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发现居然找不到反驳的话。她确实说王屿白“人还挺好的”，确实觉得他“挺好的”，但那只是——只是客观评价而已啊！一个人长得帅、性格好、有礼貌、说话有趣，她不能昧着良心说他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