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月华如练。
苏尘离开贡院后，并未急着回家，而是沿着京城的长街缓步而行。
脑海中，《浩然天书》的光芒仍在流转，无数前世记忆如潮水般翻涌。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
这就是浩然才气。
不同于这个世界的读书人需要数十年如一日的苦读积累，他体内的才气源自前世五千年文明的精神共鸣。
那些沉淀在血脉里的诗词文章，每一首都蕴含着先贤们的精气神。
“原来如此……”
苏尘喃喃自语。
这个世界的文道修行，本质上是借先贤智慧沟通天地，凝聚正气。
而他前世所学的那些经典，恰恰是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的绝世篇章！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随便拿出一首唐诗宋词，都可能是这个世界闻所未闻的文道至宝！
想到这里，苏尘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但他很快压下激动，恢复了冷静。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贸然暴露太多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先回去再说。”
苏尘加快了脚步。
他所住的，是京城西城一条偏僻巷子里租来的小院。
院子不大，只有三间瓦房，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是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
这便是他这三年来全部的栖身之所。
推开门，苏尘刚走进院子，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咳咳……是尘儿回来了吗？”
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响起。
苏尘心头一紧，快步走进屋内。
昏暗的油灯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靠在床头，脸色蜡黄，气息微弱。
这是他的邻居王婆婆。
三年前苏尘初来京城时，身上盘缠用尽，是这位素不相识的老人收留了他，让他住在这间废弃的小院里，分文不收。
平日里王婆婆靠着给人缝补衣裳维持生计，日子过得十分拮据。
而苏尘屡试不第，不但没能报答老人，反而还要她时常接济。
想到这里，苏尘心中愧疚万分。
“婆婆，您怎么又咳了？药吃了吗？”
苏尘连忙上前，替老人拍背顺气。
王婆婆摆摆手，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没事没事，老毛病了，不碍事的。倒是你，今天放榜……结果如何？”
说到后面，老人的语气明显小心翼翼起来，生怕刺痛苏尘的自尊。
苏尘沉默片刻，然后坦然一笑：“婆婆，我又落第了。”
王婆婆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笑着安慰道：“没事没事，你还年轻，下次一定能中的。婆婆相信你……”
“不过，”苏尘话锋一转，目光明亮，“婆婆，我已经找到了一条新的路。”
“新的路？”王婆婆一愣。
苏尘点点头，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郑重道：“婆婆，您放心，最多三个月，我一定会让您过上好日子。”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王婆婆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觉得他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锋芒。
……
第二天一早，苏尘起床洗漱完毕，便出了门。
他要去的地方，是京城最大的书坊——翰墨轩。
翰墨轩位于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上下三层，藏书数万卷，是大景王朝最大的书籍交易场所。
每天都有无数读书人聚集于此，或购书，或交流学问，或打探消息。
苏尘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买书。
他要了解这个世界的文道体系，弄清楚浩然才气的具体运用方法，以及科举考试的真正规则。
虽然他有《浩然天书》和前世记忆作为依仗，但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远远不够。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走进翰墨轩，一股浓郁的墨香扑面而来。
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不少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围着书架翻阅书籍，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讨论着最近的时政热点和科考动态。
苏尘径直走向摆放着文道基础典籍的区域。
《浩然正气入门》《才气凝练法门》《诗词化形基础》《文章布阵要诀》……
一本本泛黄的书籍整齐排列，封面上的字迹古朴遒劲。
苏尘随手拿起一本《才气凝练法门》，翻开扉页。
“夫才气者，天地之正气也。读书明理，养吾浩然之气……”
开篇便是孟子“我善养吾浩然之气”的理念延伸。
苏尘看得入神，不知不觉便站了小半个时辰。
正当他准备再拿另一本书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
“哟，这不是那个三次落第的废物苏尘吗？”
苏尘眉头微皱，转过身去。
只见一个身穿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正站在不远处，手中摇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衣着华丽的跟班。
此人名叫周文斌，是京城周家的嫡长子，也是今年乡试的第二名。
他和昨天遇到的赵无极一样，都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仗着家世横行霸道，最看不惯苏尘这种出身寒门的穷书生。
“周公子有事？”苏尘淡淡道。
周文斌“啪”的一声合上折扇，迈着八字步走到苏尘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道：“啧啧啧，三次落第还有脸来翰墨轩看书？我要是你啊，早就找块豆腐撞死了。”
身后的跟班们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就是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连个举人都考不上，还装模作样来看书，真是笑死人了！”
苏尘面色不变，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文斌。
“你看什么看？”周文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冷哼一声，“本公子告诉你，像你这种废物，一辈子都别想考上功名！趁早滚回乡下去种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说完，他伸手就要去抢苏尘手中的书。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书页的那一刻——
苏尘动了。
他右手微微一抬，食指在那本《才气凝练法门》的书脊上轻轻一叩。
嗡——
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金色涟漪，从书脊处荡漾开来。
周文斌的手刚一触碰到那道涟漪，整个人就像被电击了一般，猛地向后倒退数步，脸色煞白！
“你……你做了什么？！”周文斌惊骇地看着苏尘。
苏尘收回手指，淡然一笑：“没什么，只是提醒周公子一句——书是用来读的，不是用来抢的。”
“你——”周文斌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再上前。
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了一股浩瀚而纯净的浩然才气！
那种感觉，他甚至只在翰林院的几位大学士身上感受到过！
可眼前这个三次落第的废物，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深厚的才气？！
一定是错觉！
一定是！
周文斌咬了咬牙，正要发作，却被身旁的一个跟班拉住：“公子，算了，这里是翰墨轩，闹大了对您的名声不好……”
周文斌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冷哼一声：“算你走运！我们走！”
说罢，拂袖而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苏尘嘴角微微上扬。
刚才那一指，他只是将体内的一缕才气灌注到了书脊上，形成了一道简单的防御屏障。
但这对于这个世界的普通读书人来说，已经是极为高深的技巧了。
“看来，我这身本事，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用。”
苏尘心情大好，继续埋头看书。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二楼楼梯口的阴影处，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
那是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容貌绝美，气质出尘。
她的腰间挂着一枚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柳”字。
此刻，少女正微微歪着头，看着楼下那个青衫少年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
“有意思……”
她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一个三次落第的穷书生，居然能用才气凝成屏障……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怕是整个京城都要炸锅了吧？”
她身边的丫鬟小声问道：“小姐，要不要奴婢去查查他的来历？”
少女摆摆手：“不急。”
她转身走向三楼，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反正……以后还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