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清宁别院,药雾沉凝,生死悬丝。
陈羽晟僵卧主榻,心脉崩裂、气血焚尽、本命根基残损过半。那日山谷燃命血战,是以寿元换杀、以残骨破局,此刻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只差一线,便要灯灭人消。
隔壁偏榻,陈一尧满身创痍。
斧裂旧疤翻肉见骨,腹间贯穿血洞汩汩渗红,浑身经脉断裂无数,少年静静平卧,血色浸满被褥,生机一点点沉入死寂。
全城禁军铁甲合围,刀戈林立、层层布防,看似铁桶江山。
可谁也不知——
真正的灭族绝杀,早已跨过山河,落向千里江南。
子夜。
月隐星沉,天地骤暗。
千里新安江,江水无端倒卷,黑风吞天,雷云伏地!
昔日温顺护世的江水,今夜狂怒咆哮,浪高数丈,黑水翻涌如狱!
江雾最深处,白衣赤足的江灵少年孑然立在狂澜之巅。
他锁骨一点羽形红痣灼灼发烫,那是陈家血脉万古不变的印记。
十八年来,他以身镇水、以灵脉安江、以天命护万民,不谙杀伐、不懂诡计、纯粹如山河初开。
可今夜,暗影踏水而来。
二十余名黑袍死士浮空而立,周身缠绕外戚余孽专属的幽冥煞雾,阴气刺骨、邪力滔天,是蛰伏十年、隐于暗处的终极灭灵死修。
为首黑袍老者须发皆灰,眼露死戾,声震大江:
“陈氏三脉天命太盛!仙山一子得天道庇护、人间一子承万古封印、唯独你——江河灵子,系地脉根本、拴陈家气运!”
“今日斩你灵体、断你血脉、碎你江命!陈氏气运崩塌,三脉自溃!”
一语落,绝杀阵启!
幽冥吞天大煞阵!
黑雾凝结万丈巨口,吞天噬地,压落江面!
浪涛碎裂、山石成粉、沿岸村镇地动山摇!
江灵少年清澈眼眸微慌,下意识抬手镇浪。
可阴煞克灵、邪力灭道,他十八年护生不护杀,瞬间被煞风穿透灵体!
“噗——”
一口纯净心血喷洒江面,江水瞬间染红。
他周身护体水光寸寸崩碎,灵脉剧痛欲裂,单薄身形摇摇欲坠,濒临溃散。
千里之外,清宁别院。
榻上死寂昏迷的陈一尧,身躯骤然剧烈痉挛!
心口滚烫如焚,浑身血液逆流、骨骼爆鸣、经脉撕裂!
那是同源血脉濒死、天命共振的彻骨剧痛!
“不好!公子气血反噬!生机骤失!”
御医大惊失色,飞针锁脉,可所有金针触碰到少年肌肤的瞬间,尽数震飞崩断!
下一瞬——
轰隆!!
少年体内传出一声横贯万古的破碎巨响!
十八年!
压命、锁智、封神通、掩天命、藏真骨!
苏家先祖代代遗留、护住血脉躲过朝堂屠戮、避开外戚灭族、瞒过天道劫杀的万古护道封印!
今夜,血亲濒死、天命叩关、绝境燃魂——彻底碎开!
漫天金色道纹自体内炸开!
金光贯顶、瑞气冲霄、整座别院亮如白昼!
炸裂的床榻、纷飞的药碗、掀翻的医者侍卫,一切混乱之中——
陈一尧猛地睁眼!
金瞳裂世,神光通天!
不再温润、不再隐忍、不再青涩。
眼底是万古沧桑、山河厚重、天地道韵、镇压万邪的无上威严!
濒死的伤口瞬间止血、翻裂的白骨快速愈合、断裂经脉重塑重生。
十八年凡胎皮囊,一刻蜕凡、立地证道!
他是苏家千年隐封的人间护道尊。
三脉之中,仙山子修天道、江灵子镇地脉、唯独他——掌人间杀伐、护陈氏全族、镇世间万恶!
陈一尧端坐榻上,眸光穿透千里云层、跨越万水千山,直视江面杀局。
唇瓣轻启,声震南北天地,清冷如天道宣判:
“宵小孽障,隐苟残喘,侥幸留命,不知天高地厚。”
“敢动我陈氏骨肉,乱我山河灵脉——”
“今夜,尽数诛灭,寸魂不留!”
话音未落,漫天金色道气横贯长空,千里锁江!
江面之上,压顶的万丈黑煞巨口,骤然僵死半空!
所有死士邪功冻结、煞力凝固、经脉锁死,连呼吸都动弹不得!
黑袍老者目眦欲裂,惊骇嘶吼:
“封印破了!苏家万古护道封印真的破了!!”
“拼死献祭!碎血破阵!斩灵到底!!”
二十余死士疯狂咬破舌尖,精血狂喷,欲以残命破封、拼死绝杀!
可千里之外,陈一尧只是虚掌一握。
崩——!!
漫天黑煞大阵寸寸碎裂、轰然炸开!
二十余顶级隐修死士身躯接连爆裂、血雨洒落大江,神魂俱灭、永世不存!
只剩黑袍老者一人,经脉尽断、血肉溃烂、跪趴江水之中,瑟瑟发抖,满脸天道倾覆的绝望。
陈一尧眸光冰冷,隔空落音,字字诛心:
“你谋我家人、断我血脉、欺我年少、趁我重伤。”
“暗处诡诈、阴毒卑劣,不配死于刀兵。”
“锁你江底百年,日日夜夜灵脉噬骨、浪涛穿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此为你永世罚!”
虚空一压!
江水两分,地脉开裂!
黑袍老者惨叫未出,直接被镇压锁入江底深渊,永受水狱酷刑!
千里江劫,一瞬平定!
江心之上,濒临溃散的白衣江灵少年,被漫天温柔金纹裹护全身。
破损灵脉修复、耗尽心血归源、动荡天命重稳。
他懵懂抬眸,望向北方天际那一道穿透云海的通天金光,清澈眼底生出极致的亲近、依赖、血脉相连。
他知道——
那是他的兄长。
是沉睡十八年、今日破天封神、为他扛下死劫、护他灵命周全的人间兄长。
北地别院。
平定千里浩劫,陈一尧周身通天金光缓缓内敛,气质脱胎换骨、风骨绝尘天下。
隔壁主榻。
一直心脉崩裂、气绝垂危的陈羽晟,在同源天命道力无尽滋养之下——
长睫轻颤,缓缓睁眼!
死寂的眼底重燃星河,崩碎的心脉彻底稳固,透支半生的本命气血缓缓回笼。
他大病初愈、残躯复苏,抬眸看向身前少年,一眼便看透万古天机。
“你……破封证道了。”
陈羽晟嗓音微哑,却字字笃定,眼底有释然、有心疼、有万千安稳。
陈一尧缓步上前,金瞳收敛神威,只剩敬重温柔,轻声道:
“十八年封印锁我凡身,避尽前朝屠戮、躲过暗孽追杀、藏尽家族天命。”
“今夜弟弟濒死、叔父垂危、我命将绝,血脉共振破封,我终于明白——”
“我半生吃苦、半生隐忍、半生浴血,不是命苦。”
“是天道磨砺我骨血,让我今日觉醒,护我阖家圆满。”
他伸手,温润道力缓缓渡入叔父体内,修补残余暗伤:
“从前叔父残骨护我半生安稳。”
“从今往后,我掌人间天道,护叔父一世无虞,护两弟岁岁平安,扫尽天下余孽!”
陈羽晟望着眼前彻底封神的少年,沉寂半生的眼底,终于漾出浅浅笑意。
风雨有人替他扛了。
黑暗有人替他扫了。
家人有人替他护了。
可风波未尽,绝杀未止!
别院之外,夜风骤厉、杀气冲天!
外戚最后底蕴、七大顶级隐煞死徒,得知全军覆灭、大阵破碎、封印破天,彻底狗急跳墙!
七道黑影踏月破空,冲破禁军防线、撕裂夜色、硬闯别院!
煞气锁院、黑刃吞光、七煞合围、必死绝杀!
为首死徒厉啸震天:
“破封又如何!今日拼死屠尽陈氏叔侄!断三脉天命!绝万古道统!!”
七柄淬魂黑刃,四道锁杀陈一尧周身命门,三道直刺陈羽晟心口残脉!
侍卫拦不住、禁军挡不住、铁甲挡不住!
绝境瞬间!
陈一尧一步踏出,稳稳挡在叔父身前,身姿挺拔如天峰,金瞳寒彻世间万邪。
“残余蝼蚁,也敢猖狂。”
第一煞黑刃劈颅绝杀!
陈一尧徒手擒刃!
铮——!!
精铁黑刀瞬间崩裂炸碎!
死士力道尽数反噬,经脉爆裂!
少年反手扣喉,咔嚓一声,直接拧断脖颈,秒杀当场!
第二、第三煞左右夹击,双刀穿肋!
陈一尧身形流光瞬闪,双掌齐出,金色道纹炸裂!
双煞胸腔塌陷、倒飞吐血、当场气绝!
第四煞暗处诡袭,暗刃偷刺后心!
天命道韵自动预判、护体金光自生!
黑刃消融无形,少年指尖一点穿颅,绝杀落幕!
四煞瞬灭,寸招未留!
剩余三煞彻底癫狂,献祭毕生修为,凝聚灭世黑煞光柱,轰然压顶!
“同归于尽!!”
滔天黑煞盖地,整座别院震颤欲裂!
这一刻,身后静养调息的陈羽晟,缓缓抬眸。
他残躯初愈、心脉刚稳,却沉淀着半生血战、半生武道、半生绝杀底蕴。
他轻声道:
“一尧,退下。
这三道,叔父来杀。”
话音落,清瘦身形掠出榻前!
大病初愈,依旧风骨凛然!
残骨立身,依旧镇压山河!
半生隐忍、半生病痛、半生封刀。
今夜,为家人,再起杀势!
陈羽晟直面灭天黑煞光柱,单掌凌空硬撼!
轰隆——!!
黑白巨力相撞,劲风卷天、地砖炸裂、窗棂尽碎、气浪席卷四野!
滔天黑煞寸寸溃散、烟消云散!
剩余三煞瞳孔炸裂,满脸绝望嘶吼:
“不可能!你明明心脉尽碎!你明明燃命枯竭!!”
陈羽晟眸底寒杀彻骨,声冷如霜:
“我残躯可扛千军,残骨可镇万邪。
尔等宵小,不配看我衰朽。”
踏步、近身、掌落!
一招破气!
两招碎煞!
三招封喉!
三声闷响,三具尸身轰然倒地!
七大全能隐煞,尽数伏诛!
夜风骤停,杀气散尽。
满地碎刃、遍地尸骸、满院肃清。
一夜惊天血战。
千里江劫平定、万古封印破开、少年封神证道、残躯再起山河、前朝余孽尽灭、世间黑暗清零。
陈一尧回身扶住叔父微晃的身躯,金瞳澄澈万丈,声定乾坤:
“所有暗孽,尽数清零。”
陈羽晟抬眸望向破晓天际,晨光穿透云层,洒满院落。
他半生血海、半生离散、半生孤苦、半生负重。
今日终于——
天清、地宁、邪灭、家安、天命归位。
他望着江南方向、望着终南山云雾,轻声叹道:
“风雨尽了。
此后山河无恙,只待归人。”
一尧立在身侧,眼底坚定万丈:
“叔父。
三年终南论道,仙山兄长归尘。
千里江波安定,江河幼弟无忧。
从今往后——
我守人间,弟守天道,幼弟守山河。
三脉合一,万世圆满。”
破晓天光落满庭院。
十八年黑暗终尽,陈氏天命,自此君临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