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柄长刀寒芒交错,从四面八方狠刺而来!
刀风凛冽,锁死所有闪避角度,招招直奔要害,没有半分留情余地。
四周死士早已杀红了眼,明知大势已去、罪证确凿,可被大房老爷绝境裹挟,皆是抱着横竖一死、拉人垫背的疯戾之心,出手狠绝、毫无顾忌。
院中风声呼啸,杀伐震天。
而门前的陈羽晟,早已是强弩之末。
方才一口心血喷吐,彻底抽空了他胸腔仅剩的气力。十八年沉疴旧疾全线崩裂,经脉寸寸发麻、僵冷、溃散,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寒铁,视线一片重叠昏黑,双耳持续嗡鸣,连对面刀光都看得模糊摇晃。
他靠着门板勉强支撑身形,脊背剧烈颤抖,浑身冷汗浸透重衣,内里皮肉早已痛得麻木,只剩一股不肯认输、不肯弃了屋内少年的执念,死死吊着他最后一口气。
“死吧!陈羽晟!”
大房老爷立在人群后方,面目狰狞扭曲,睚眦欲裂地嘶吼,“你撑不住了!你的身子早烂透了!今日我便乱刃分尸,碾碎你这十八年的傲骨!!”
话音未落,最前两柄长刀已然刺至身前!
千钧一发!
所有人都以为,这久病残躯必倒无疑、必死无疑。
可昏黑失神的眼底,骤然闪过屋内陈一尧泣血挣扎的模样。
少年后背穿箭、满身血伤、命悬一线,却在极致虚弱里,依旧拼着余力喊他躲开、护他周全。
那一点微弱却滚烫的赤诚,骤然刺破他濒死的涣散!
陈羽晟涣散的神智猛地一凝!
哪怕肉身崩碎、气血枯竭、骨血成灰——
他也绝不能倒在此地!
他倒了,一尧无人可护!
他倒了,莲儿冤沉海底!
他倒了,离散孩儿永无归期!
“呵……”
一声极低、极哑、带着血沫的冷笑,从他喉间溢出。
下一瞬!
即将彻底脱力垂落的手臂,骤然猛地抬起!
不是凌厉绝杀的招式,是残躯最后的拼死格挡!
他以臂挡刀!
“嗤——!!”
利刃破肉,寒意彻骨!
长刀直直刺穿他小臂皮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素白衣袖!
剧痛钻心,本就濒临崩溃的脏腑再次剧烈震荡,又是一口腥甜涌上,被他硬生生咬牙咽了回去!
血腥味在喉间翻涌灼烧,眼前彻底漆黑一瞬,身形狠狠踉跄,几乎双膝跪地。
可他死死咬着牙,指尖死死攥住刺穿手臂的刀刃,任凭刀锋割碎肌理、勒断骨皮,不肯松手半分!
借力、侧身、沉肩!
他凭着肌肉记忆与最后一丝悍勇,硬生生偏开第二柄致命长刀,手肘狠狠撞向死士心口!
“嘭!”
那名死士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落地。
可代价,是陈羽晟本就崩碎的身体,彻底雪上加霜。
他踉跄后退三步,每一步脚下青石都落点点血花,整个人摇摇欲坠,身躯晃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小臂血洞汩汩冒血、心口旧疾炸裂、气血彻底透支、头颅昏沉欲坠。
他撑着门板,肩头剧烈起伏,呼吸细碎紊乱、带着撕肺的杂音,脸色白得透明,连站立都成了极致煎熬。
“还在撑?!”
大房老爷见他重伤依旧顽抗,彻底疯魔,怒声咆哮,“给我上!所有人一起上!我看他这残破身子,能挡几刀!!”
剩余死士蜂拥而上,刀光层层叠叠,再次合围!
屋内。
陈一尧趴在床沿,眼睁睁看着叔父为护他、生生以臂挡刀、血染满身、摇摇欲坠。
那一幕,彻底碾碎了少年最后一丝隐忍!
心口的痛,远远盖过后背穿骨箭伤!
他红透眼眶,血泪几乎滚落,沙哑破碎的哭声憋在喉间,不敢大喊、不敢乱动,怕分走叔父半点心神,却浑身颤抖、痛不欲生。
“对不起……叔父……对不起……”
“是我没用……是我拖累你……”
他死死咬着唇,咬得血肉模糊,掌心旧痂再次崩裂渗血,眼底恨意滔天——恨亲生父亲冷血兽性,恨自己重伤无力,恨苍天不公,让最善之人受尽万般苦厄!
屋外杀伐再临!
数刀齐落,避无可避!
陈羽晟视线早已模糊,体力彻底归零,手臂伤口剧痛发麻,几乎抬不起来。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轮围攻了。
可他依旧下意识往前半步,死死挡死屋门,单薄的脊背绷到极致,哪怕身躯颤得快要散架,依旧不肯退后半寸。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泛起一片濒死的灰白。
十八年隐忍、十八年熬病、十八年孤寒、十八年筹谋。
他撑了太久、太累、太痛。
肉身早已抵达极限,此刻每多站一秒,都是透支性命。
“叔父——!!别挡了!快跑啊!!”
陈一尧撕心裂肺的哭喊冲破喉咙,带着无尽绝望与哀求。
就在这时!
陈羽晟浑身猛地一僵!
心口剧痛轰然炸开,气血彻底逆流,经脉全线崩断!
他眼前一黑,耳边所有杀伐声骤然远去、消弭。
那道死守屋门、坚挺了整整一夜的单薄身影——
终于,再也撑不住了。
身躯一软,直直向后瘫倒!
漫天刀兵尚未落下,绝境之人先行力竭崩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