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幻梦浮生缘 > 第二章 恶言剜骨肉 ,豪门无温良。
    我凌空悬浮,冷眼瞧遍此间人情虚伪。

    院中女子方才勉强撑着剧痛的小腹,将满院枯枝杂物清扫干净,双手撑着冰冷的青石台面,身形摇摇欲坠。足月双胎坠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小腹硬痛阵阵收紧,双腿浮肿得几乎塞不进粗布鞋袜,浑身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

    她脸色惨白如纸,薄唇毫无血色,鬓边冷汗滚滚而下,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青石地上,碎成点点寒凉。

    她真的扛不住了。

    连日不眠不休、超负荷的苦力重压在双胎孕身之上,早已透支了她所有气血。此刻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胸腔发闷,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音,腹中孩儿躁动不安,频频胎动,像是在拼命控诉这非人折磨。

    她只是想微微低头,靠一靠手臂,缓过这濒死般的眩晕。

    可就是这一瞬的脆弱、这一瞬的停歇,立刻引来凉亭中满座贵女夫人铺天盖地、毫不留情的怒骂挤兑。

    没有半点情面,没有丝毫体恤,句句如刀,字字剜心,当着整院下人的面,肆无忌惮折辱她这位二房正室夫人。

    大房二姑姐最先嗤笑出声,声音尖利刺耳,穿透朗朗天光,刻意让所有下人听得清清楚楚,就是要当众碾碎她所有尊严:

    “真是天大的笑话!不过是扫了一院地,便装出这副半死不活的可怜模样?”

    “怎么?怀了两个野种,就真把自己当成侯府救命恩人了?给谁演这副柔弱苦情戏呢!”

    “我瞧你日日偷懒耍滑,身子半点事没有,纯粹是心思懒惰、骨子里贪闲!仗着腹中两个孩子,处处拿捏府中长辈,日日装病卖惨,真是又卑又贱!”

    一句话骂得极尽难听,字字脏污,当众辱她腹中子嗣。

    院中女子浑身猛地一颤,心口骤然剧痛,下意识死死护住肚子,眼底瞬间蓄满泪水,却死死咬着牙不敢落下来。

    她不懂,为何人人都要这般恶意待她。

    大房大嫂指尖捻着精致绢花,抬眼斜睨,满脸嫌恶与刻薄,语气阴阳怪气、极尽踩踏:

    “二房真是娶了个祖宗回来!我们大房媳妇当年一胎三子,临盆前一日还亲自下厨、打理内外家事,从未喊过一声苦、叫过一声累。”

    “偏你金贵!双胎又如何?不过是肚皮争气,论品行、论出身、论气度,你哪一点配得上侯府主母之位?”

    “无娘家撑腰,无半点才情,无半分体面,空有一副肚皮,日日在府里好吃懒做、矫情做作,若不是为了你腹中这两个嫡脉孩儿,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站在这侯府大院?早被一纸休书扫地出门!”

    这话赤裸裸摊开了所有人的真实心思。

    留她,从来不是善待,只因为她腹中还有利用价值。

    一旦孩子落地,她便一文不值。

    旁支三婶娘摇着团扇,慢悠悠添火加霜,话语阴毒绵长,字字诛心:

    “做人贵在自知本分。你既嫁入我们侯府,享了我们二房的俸禄体面,穿了我们侯府的布帛衣食,便该懂得报恩耐劳。”

    “如今倒好,怀着身孕便骄纵成性、眼高于顶,长辈说你两句,立刻泪眼汪汪、故作委屈,难不成我们众人还委屈了你一个外来媳妇?”

    “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安逸,全然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出身寒门,卑微小户,能入侯府、怀嫡子,已是三生修来的福气,还敢日日摆脸色、偷闲懈怠!”

    一众年轻小姑子围在一处,叽叽喳喳、嬉笑嘲讽,声音清亮却歹毒至极,句句往她痛处捅:

    “就是就是,太不识抬举了!”

    “我看她根本就是故意装虚弱,想博取二老爷怜惜,想让我们众人迁就她!”

    “心思真重!柔弱外表藏着满身算计,日日卖惨博同情,想拿捏二房、拿捏整个二房,真是痴心妄想!”

    “等孩子生下来,看她还拿什么装可怜!到时候没了腹中依仗,我看她还能不能这般矫情做作!”

    七嘴八舌的恶言碎语,层层叠叠席卷而来。

    当着仆役、当着长随、当着所有人的面,肆意践踏她的尊严,否定她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辛苦、所有的付出。

    所有人都默认:她活该受苦、活该被欺、活该被磋磨。

    仿佛身怀双胎、日日累死累活劳作的她,是这侯府里最卑劣、最懒惰、最不知好歹的罪人。

    主位上的大房老夫人,面色冷沉如寒潭,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厌弃与阴鸷,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生杀予夺的冷漠威压:

    “放肆成性,不知规矩。”

    “本念在你身怀双胎,姑且容你几分,没想到你愈发肆意妄为、慵懒无度。”

    “我今日便把话撂在这里——你腹中孩儿是二房嫡脉,是侯府骨血,值得善待。但你本人,不配!”

    短短四字,彻底将她打入尘埃。

    孩子金贵,她卑贱。

    孩子值得呵护,她只配磋磨。

    老夫人眼神冷厉,字字绝情,响彻整座庭院:

    “从今日起,府中活计半点不许减免!”

    “身子能做便做,不能做,便咬牙撑着做!”

    “侯府不养闲人,更不养矫情无骨、不知本分的妇人!你若扛不住,便是你福薄命贱,配不上这侯府荣华,配不上你腹中一双贵子!”

    这哪里是长辈训诫。

    这是当众凌迟,是蓄意折杀,是明目张胆的逼人绝境。

    我悬浮半空,看得浑身冰凉、气血翻涌。

    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堂堂二房主母,身怀足月双胎,本该被万般呵护,却被同族长辈当众肆意折辱、百般刁难、句句诅咒。

    可院中那个女子,疼得浑身发抖、五脏欲裂、眼眶通红,却依旧半点不恼、半点不怨。

    她只觉得,是自己太没用、太娇气、太不能吃苦,才惹得阖府上下人人厌弃。

    她颤抖着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欲落的泪光,微微躬身,姿态温顺谦卑到了尘埃里,声音细弱沙哑,带着深深的愧疚:

    “是儿媳无能,身子孱弱,拖累府中,惹长辈生气。”

    “儿媳知错,儿媳立刻继续劳作,绝不敢再偷懒懈怠。”

    话音落下,她硬生生咬紧牙关,压住腹中翻江倒海的剧痛,忍着浑身脱力的眩晕,再次弯腰,伸手去捡拾地上细碎落叶。

    动作颤抖不止,每弯一寸腰,都是撕裂般的疼痛,胎相动荡不安,凶险至极。

    可她不敢停。

    一句知错,全盘隐忍。

    任凭万人践踏,恶言缠身。

    凉亭众人看着她这副愚善温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卑微模样,不仅没有半分愧疚,反而齐齐露出轻蔑冷笑。

    众人眼神交汇,心底算计更深。

    就是这般蠢钝、这般懦弱、这般无依无靠、这般不懂反抗。

    最好拿捏,最好磋磨,最好掌控。

    最好——来日斩草除根、夺子灭夫、吞尽家产。

    日头毒辣,晒得庭院滚烫。

    她单薄的身影躬身于满地金光之中,像一株任人踩踏、无人怜惜的柔弱草木。

    满身病痛,满心赤诚,满身委屈,却依旧心怀善念,期盼来日阖家和睦。

    她听不出所有刻薄话语里的藏刀杀机。

    她看不懂所有当面折辱背后的滔天阴谋。

    她不知道,这些日日不休的毒舌挤兑、当众凌辱、刻意磋磨,就是为了耗尽她的气血、拖垮她的胎身、磨尽她的心性。

    只为等她油尽灯枯、生产无力。

    只为等她夫君惨死、骨肉分离、满盘皆输。

    锦绣侯门,看似繁华万丈。

    实则,吃人不吐骨头。

    至亲豺狼,句句诛心,步步绝杀。

    唯独她,一腔温柔,错付满门恶人,蒙在最深、最惨烈的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