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提姆·德雷克上一次这么烦躁,还是上次他在蝙蝠洞里等了整整一个晚上,反复刷新监控画面,等李华湑从克伦肖街公寓楼回来。
那时候她在那里独自合拢了石门,他在数据分析台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此刻那种熟悉的烦躁感又回来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担心她的安全,而是因为迪克·格雷森的嘴唇。
提姆觉得迪克太过分了,他太粘人,太惹眼,太热情。在他在韦恩庄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粘在她的身旁。让他这个正牌男朋友,显得有点多余。这是最近让提姆最烦躁的事。
虽然和迪克签署了“爱情和兄弟全要”的协议,但是真正看到迪克亲吻李华湑,他还是心里反着酸味。协议是协议,感情是感情。在他第不知道多少次对着数据发呆被布鲁斯提醒的时候,布鲁斯曾经隐晦的提过他们三人的关系,并且表达了对三人奇怪关系的担忧。
提姆心里只有冷笑,心想桃花劫里还有你布鲁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最好一辈子别来参与。
而在这种情况下,对于提姆来说,他决定。今天下午带她去逛街。不是征求同意,是通知。他在加密频道里给迪克发了条消息,措辞极其简洁:“今天下午我带她出去。你昨晚霸占了她整夜,现在轮到我了。”
迪克秒回了三个字:“她同意了吗。”
他没有回,而是直接合上数据分析终端,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暗作平静的语气还是透露出一些激动:“韦恩企业旗下的哥谭购物中心今天下午有个品牌日活动。里面有衣服和首饰,当然还有其他。这快入冬了,我想你需要一些衣服。
而且购物中心中庭新开了一家甜品店,肉桂卷的评价很好,你上次有提到过。这次我们可以一起去试试。”我把罗盘放在工作台上,嘴角慢慢扬起欢快的笑,问他是不是准备了很久。他郑重地盯着我,耳尖微红,但语气仍然平稳地回答:“是的。那家餐厅我想和你一起去很久了。”他顿了顿,“今天你可以忘掉所有,只有我和你。”
哥谭购物中心坐落在新商业区边缘,离韦恩庄园不远。这是一栋六层高的现代主义建筑,外立面全是淡蓝色的镀膜玻璃,中庭直通穹顶,采光极好。
冬日下午的阳光从穹顶洒下来,在米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铺成一片暖金色的光斑。人不多,偶尔有几对推着婴儿车的夫妇和拎着购物袋的年轻人从他们身边走过,这是哥谭难得的平静美好。阿卡姆的病人都被好好的关押着。
我站在购物中心门口,抬头看着穹顶上那片巨大的玻璃天窗,忽然想起我刚到哥谭的第一个晚上,站在格林楼窗前往外看,满城灰黑色的怨气和几道极淡极细的金色丝线。
那时候我觉得这座城市沉重得喘不过气,而现在我站在这里,身边是提姆·德雷克,他穿着黑色毛衣,外面披着灰色的大衣,高领的毛衣把他的脖子遮住,但是喉结微凸显得很性感。
我盯着他的喉结,笑了笑。我说这里很亮,和哥谭东区完全不一样。
“安保系统有三层加密,所有消防通道都符合标准,中庭的应急广播系统可以手动接管。我们可以安心约会。”他停了停,把手插入我的手中,十指交握举起来:“那么现在,你和我,放下一切烦恼,好好约会吧。”
他的耳尖在她握住我手的一瞬间迅速变红,但他没有松手。他说她的指尖温度比平时低了一些,购物中心中庭的平均室温比她习惯的蝙蝠洞温度低几度,为了保持末梢循环她可以握住他的手。只是热力学交换,如果我介意他可以松开。
我说我不介意,于是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划了一道弧线,那是一个完全没有实用功能的、纯粹的安抚动作,和他上次在鬼屋里握住我手时说“不会受伤”一模一样。
我拽着他从一楼的首饰管逛到二楼的生活馆,在三楼的服饰店帮他挑了一条新围巾,因为每次夜巡回来他的耳廓都被风吹得通红,而他自己完全注意不到。
我把围巾围在他脖子上打了两个圈,他的耳尖比刚才又红了几分,但他说围巾的保暖性能良好,材质也没有静电场,不会干扰传感器信号,他很喜欢。
我把围巾尾端塞进他卫衣领口,说这是第一次送他东西,之前都是他送她。我想送他一件不需要任何数据分析、不需要校准、不需要跑模型的礼物。
他低头看着脖子上这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极轻极稳的语调说这条围巾会被他列为韦恩企业应用科学部非标准装备,批次编号HC-001,HX是我名字的首字母缩写,优先使用场景是所有他独自在冬夜屋顶上待命的时刻。
他低下头让额头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鼻尖擦过我的鼻尖,呼吸交缠,心跳隔着羊绒围巾和卫衣布料传过来,快而有力。他说谢谢,他很喜欢。
旁边服装店的音箱正在放一首节奏轻快的流行歌,鼓点轻巧地踩着午后慵懒的阳光。而他在这里,在哥谭最普通的购物中心里,在一个最普通的品牌日,在我送给他一条围巾之后,把我的手轻轻拉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只是单纯地、认真地、带着一点点笨拙地牵着我的手,沿着摆满冬装和新款商品的走廊慢慢走远。
提姆陪我买了几件衣服。他挑了件灰色的大衣,和他身上的很像。他乐此不疲的陪我试衣服选衣服。并且每件衣服都带着他独有的评论。我对于衣服的审美可能没有提姆好,偶尔提出自己的想法,但是大部分我让提姆拿主意。
我选了和提姆相似的外套。穿上的时候是和他合格的情侣冬日穿搭。买了几件衣服后我们停留在珠宝区。
提姆心血来潮想要送我一个能够随时佩戴的东西。当他最终选着一个蓝宝石的小耳钉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想让他的眼睛在我身上随时存在。
提姆.德雷克这辈子做过很多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决策,但此刻他坐在哥谭购物中心中庭新开的那家甜品店里,盯着面前那份被哈特曼教授在教师邮件组里推荐过无数次的肉桂卷,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决策模型可能需要加一个新的变量。
这个变量叫“李华湑吃甜品时的表情”。我坐在他对面,刚咬下第一口肉桂卷,眼睛微微眯起来,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极淡的扇形阴影,嘴角沾了一小片糖霜,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满足的叹息。
那个叹息声很轻,但他听到了。他没有吃东西,只是在阳光的照射下静静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被阳光照射的闪闪发光的蓝眼睛,不知不觉放慢了吃蛋糕的速度。
“提姆,你在盯着我看。”我把嘴里的肉桂卷咽下去,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在记录数据。”他耳尖微红,语气有点别扭。
“什么数据?”
“你吃第一口肉桂卷时的的表情。你很喜欢。糖霜的甜度在你的偏好区间内,肉桂的浓度也没有超过你的感官阈值。换句话说,这家店可以加入长期回购清单。”他把自己的那杯黑咖啡往旁边挪了半寸,把肉桂卷的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不吃吗?”
“我不太吃甜食。这个肉桂卷是给你点的。哈特曼教授的推荐邮件里写了这家店的肉桂卷‘甜度适中,口感松软’,他的味觉评价历来偏保守,所以他说的甜度适中,刚好在你的喜欢范围内。
你不太喜欢美国的甜品,因为太甜了,看来这家的肉桂卷,合你口味。”他把叉子拿起来,叉起自己盘子里那份原味司康的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我注意到他嚼司康的时候也习惯性地嚼了很多次,不是司康难吃,是他连吃饭都在遵循某种最优化的咀嚼频率。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用叉子叉起自己盘子里剩下的半块肉桂卷,递到他嘴边。“你尝一口。现在是约会。约会的时候男朋友应该吃女朋友递过来的甜品。”
他的耳尖在这一瞬间从微红变成了明显的绯红,但他没有拒绝。他把叉子上的肉桂卷咬进嘴里,嚼了好几下,他说入口的温度刚好,肉桂粉的颗粒细度均匀,糖霜的甜度确实在他的可接受范围内。
结论是他可以和她分食。
“这就是你的甜品评价?温度、颗粒细度、糖霜甜度?提姆·德雷克,你能不能不要说数据,说说感觉?”
他沉默了片刻,把叉子放在盘子上,然后伸手极其轻极其克制地擦掉我嘴角那一小片糖霜。他的拇指在我唇角停留的时间比任何一次都要长一些,力道轻得像在触碰一道还没拆线的伤口。
他说感觉是,我喂他吃甜品的时候他的心率比平时加速了不少,这个增幅甚至超过他之前跑极限体能测试时的峰值。他分析不出具体原因,但他愿意把这种感觉命名为“被女朋友投喂肉桂卷的瞬间”。
下次再来这家店,他会再点一份,和我分着吃。这次是她喂他,下次换他喂她。顺序轮换,数据取平均值,结论会更可靠。
我叉起最后一块肉桂卷放进嘴里,然后用沾着糖霜的嘴唇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你的数据分析我很喜欢。但下次不用分析其他的了。你只需要看我吃第一口时的表情。如果眼睛眯起来了,就是喜欢。如果嘴角沾了糖霜,就是非常喜欢。如果我把最后一块留给你,就是最喜欢。记住了吗。”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紧了紧拳头,身体微微前倾,在我嘴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那个吻刚好停驻在我嘴角糖霜残迹的位置,不偏不倚,像一道被精密计算过却又完全超越任何公式的弧线,从数据分析台出发,在无数个与他有关的曲线和模型上空掠过,最终降落在她的唇边。
他低声说那是他吃过的最好的肉桂卷,样本量一,可信度极高。不需要重复验证,但他想再来一次。
夕阳正在烧尽它最后的热量。给寒冷的天带来最后一丝温暖。
提姆眯起眼睛,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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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皮革包裹的轮缘。副驾驶上,我没有说话,偏着头一直看着提姆。我无法忽视,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
我想吻她,在这个等待绿灯的间隙。
我靠过来的速度快得他完全没有防备。一只手撑在中央扶手盒上,另一只手直接按住了他的肩膀,指尖扣进他锁骨上方那块微微凹陷的位置。我的身体越过阻隔,裙摆在中央扶手上拖过去,带起一阵细小的静电,几根发丝飘起来,在夕阳的红光里像金色的蛛丝。
他下意识地往后仰,后背抵在靠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但驾驶座的空间就这么大,他退无可退。我的手从他肩膀滑上来,掌根贴着他的下颌线,指尖插进他耳后的头发里,微微收紧,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感觉到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别动,不许躲,就是现在,就是这里。
“你……”
我的嘴唇压上来了。
我就要吻你,你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在这里,被我吻。
提姆的大脑在那一秒彻底空白了。他睁着眼睛,看到的是她放大了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睫毛,和她闭着的眼睑上细微的血管纹路。他的嘴唇是微张的,我的舌头顺利的钻了进去。
我的舌压上他的舌面,缓慢地、用力地碾过去。像在用身体语言反复重复同一句话。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一只还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悬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不知道该放哪里。他的嘴唇起初是被动的,只是承受着她的碾转和吮吸,但是肉桂卷的甜腻味道,从我嘴里渡回来。在舌尖上化开的瞬间,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在他胸腔里猛地挣了一下。
信号灯仍然是红的。倒计时三十一秒。
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滑落下来。不是有意识的动作,而是一种身体先于大脑的投降。那只手落在我的腰侧,指尖触到我裙子腰线上方的位置。那一片被夕阳晒了一路的衣服褶皱温热,在他掌下像一块被太阳焐暖了的绸缎。他没有收紧手指,只是贴着。
我吻他的方式不像是在索取什么。更像是在给,把什么东西通过嘴唇和舌尖灌进来,灌进他的呼吸里,灌进他的血液里。我含着他的下唇轻轻咬了一下,力道拿捏得极准,刚好在他感觉到刺痛的一瞬间松开,然后用舌尖安抚性地舔过那道浅浅的齿痕。
我的手指在他发间收紧又松开,指甲轻轻刮过他的头皮,那阵酥麻从头顶一路窜到尾椎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攥紧了,指节在皮革上发出极细微的吱嘎声。
他终于闭上了眼睛。
那是一种彻底的、不再挣扎的投降。他的睫毛扫过我的眼睑,我感觉到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肌肉都松了下来——肩膀不再绷着,后背不再僵着,靠在靠背上的身体不再是抗拒的姿势,而是在往下沉,沉进座椅里,沉进我的手心里,沉进这个吻里。
倒计时十九秒。
他的嘴唇开始回应了。起初是小心翼翼的,只是嘴唇的翕动,配合着我碾转的角度微微调整自己的位置,好让我吻得更舒服。
然后是舌尖,他的舌尖碰了一下我的,像是不小心碰到的,缩回去,又碰了一下,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点点。第三次的时候,他终于不再试探了。他的舌迎上来,和我的卷在一起,力道从轻到重,从被动变成主动,从承受变成回应。
他尝到了她嘴里肉桂卷之外的味道,一种更深的、更私密的甜,混合着她呼吸里带出来的热气。他无意识地追着那个味道探得更深,手指在我腰侧收紧,把我往自己这边带了一寸。
信号灯从红色跳成绿色。
他没有动。我也没有动。
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一声短促的、不耐烦的鸣响,从他们车后某处传来,在黄昏的空气里突兀得像是有人在安静的剧院里打了一个喷嚏。
我先退开了。
嘴唇分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濡湿的声响,在车厢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混在发动机的低鸣和后面那声喇叭的余韵里,像是某个句子末尾的标点。
我的嘴唇上沾着薄薄的水光,被夕阳照得像涂了一层蜜。我的眼睛是睁着的,睫毛湿漉漉的,瞳孔在红色和金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像两口被夕阳点燃的井。
提姆还在原地。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急促而紊乱。他的眼睛也是睁着的,像是一个刚从深水里浮上来的人还没适应水面上的光线。
后面的喇叭又响了,这次更长,更响。
“绿灯了。”我说。声音平静得不像刚接过吻,只有一个尾音微微上扬,泄露了那一点点她也并非完全不为所动。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难描述,如果非要说的话,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明知道不该跳,但身体已经开始前倾。然后他猛地转回去,挂挡,踩油门。车身的启动比平时猛了一点,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然后平稳地驶过了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