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晚宴上修泽舟出现了,宁澜的白月光
咖啡馆那场仓促的分开,像一根细小却顽固的刺,死死扎在叶衍心底,拔不掉也消不散。
秦宙临走前那抹似笑非笑的挑衅神情,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的姿态,时时刻刻在他脑海里回放,让他无端膈应,心底翻涌着压制不住的烦躁与戾气。
这段日子,叶衍几乎没有合过眼。
夜幕降临,周遭归于寂静的时刻,旁人皆是安眠休憩,唯有他深陷无尽的内耗与煎熬。只要闭上双眼,宁澜和秦宙一同走进酒店的画面就会精准浮现。
昏暗的灯光、贴近的身影、暧昧的氛围,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过分,反复撕扯着他的神经。
越是心烦意乱,记忆就越是深刻。
他索性干脆睁眼熬到天亮,不肯让自己有半分喘息的机会。
叶衍自己也说不清,他到底在和谁赌气。
是从容坦荡步步紧逼的秦宙。是执意疏离不肯回头的宁澜。
到最后他才恍然发觉,他真正较劲的从来都是自己。
气自己偏执的记忆。气自己放不下过往。
气自己明明手握一切,却偏偏留不住最想要的那个人。
他在心底暗自愠怒,怒骂自己的脑子太过愚笨又太过清醒。
不该铭记的画面分毫不忘,不该深陷的情绪死死沉沦。
这天清晨,叶衍如常驱车抵达叶氏集团。
庄乙早早守在办公楼下等候,抬头一眼瞥见走来的叶衍,瞬间浑身一僵,差点当场失态惊呼。
跟在叶衍身边多年,他从未见过自家老板这般颓靡又阴沉的模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冰冷空洞的躯壳。
庄乙心底瞬间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这哪里是熬夜疲惫,分明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了身。
他实在忍不住,趁着电梯独处的空档,偷偷抬手比划了几个驱邪的手势,动作局促又滑稽,认认真真给叶衍做了一套简易的驱邪仪式。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全程叶衍都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直到庄乙动作结束,收回手暗自松了口气时,叶衍才缓缓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笑意不达眼底,只剩刺骨的寒凉。
“胡闹。”
淡淡两个字,压得庄乙瞬间屏住呼吸,不敢乱动。
电梯门缓缓打开,叶衍抬步走出,背对着他沉声开口,落下了一句格外沉重的指令。
“把手头所有无关紧要的项目全部暂停。收拢所有分散的流动资金。另外,暗中统计我名下所有独立于叶氏体系之外的私人产业与人脉。整理成一份完整清单交给我。”
庄乙浑身一震,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些指令根本不是常规的工作安排。更像是提前做好抽身脱离、独立布局的准备。
他快步跟上叶衍的脚步,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叶总,这些都是必须要做的准备吗。没有缓冲的余地。”
叶衍停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城市商圈,眼底晦暗不明,沉默良久,忽然转头看向跟了自己多年的亲信。
“庄乙。”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
“如果有一天,我彻底离开叶家。不再是叶氏的继承人,一无所有。你还会不会跟着我。”
这不是工作问询,是人心试探,是绝境之前最后的笃定。
庄乙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眼神坚定坦荡,语气铿锵有力。
“叶总,我从一开始跟着的就是你这个人。不是叶家的名头,不是叶氏的权势。”
“只要你还在这条路往前走,我就永远跟着你。你有出息,我跟着你风光。你落低谷,我陪你翻盘。绝不跳槽,绝不背叛。”
简单直白的几句话,赤诚又热烈。
叶衍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微微松动一丝。
眼底的阴郁散去少许,沉淀出几分安稳。
“那就好。”
三个字轻落,重若千斤。
庄乙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
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不知何时悄然压下了层层乌云,风势渐起,闷热压抑。
他心底莫名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
要变天了。
属于叶家,属于顶层资本格局的天,快要彻底变了。
果不其然。
入夜之后,狂风骤雨骤然席卷整座城市。
滂沱大雨倾泻而下,狠狠砸在城市的高楼玻璃与柏油路面上,雷声隐隐滚动,晚风裹挟着冰冷的雨雾,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酝酿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宁澜结束了一整天高强度的工作,收拾好文件走出公司大楼时,整座城市已经笼罩在茫茫雨幕之中。
雨水模糊了视线,街边路灯透出昏黄朦胧的光晕,将雨夜衬得格外沉寂压抑。
她正站在大堂檐下,抬手挡住扑面的雨丝,思索着如何冒雨返程,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她的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秦宙那张散漫温柔的脸。
他唇角挂着惯有的浅浅笑意,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与笃定,声音穿透雨声,清晰传来。
“上车。我送你。”
宁澜没有过多推辞,弯腰坐进副驾驶。
车内暖气充足,隔绝了外界的湿冷风雨,安静又安稳。
连日来洛舒被全网黑的舆论风波,始终萦绕在宁澜心头,让她根本无法安心。
不仅洛舒的口碑彻底崩塌,连带着她们联手打造的品牌也遭到大规模抵制,销量暴跌,口碑受损,无数黑粉跟风刷屏抹黑,局势岌岌可危。
一路上,宁澜的眉头始终紧紧蹙着,眼底满是思虑与凝重。
秦宙侧头看她一眼,指尖随意搭在方向盘上,语气松弛淡然,丝毫没有旁人的焦灼慌乱。
“还在想舆论的事。”
宁澜轻轻点头,嗓音带着几分疲惫。
“这次风波波及太广,牵连了品牌和洛舒,我必须尽快拿出解决方案。再拖下去,一切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秦宙轻笑一声,语气从容通透,看透了舆论场的所有规则。
“不用急。网络舆论从来都是回合制的狂欢。来得汹涌,退得也迅速。再过一段时间,新的热点覆盖,自然会慢慢平息。”
网络上向来是回合制。
宁澜心底暗自叹息,嘴上却依旧清醒坚定。
“但愿如此。但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被动等待只会任人宰割,主动破局才有一线生机。”
秦宙看着她眼底的坚韧,收敛了几分笑意,语气郑重起来。
“你要清楚。如果主动出手彻底翻盘,顺着线索追查到底。就等于直接掀开表层伪装,正面和叶家、申家两大豪门宣战。”
这不是简单的舆论维权,是实打实的资本对立,是刀尖舔血的博弈。
宁澜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不是没有犹豫。
她比谁都清楚幕后的操盘者大概率就是叶凯。
对方已经忌惮她手握的线索,忌惮她日渐壮大的力量,所以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借着舆论风波按死她,铲除她身边所有的助力。
她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只能迎难而上,绝不退让。
可叶家是叶衍的根。
哪怕两人早已决裂,她依旧忌惮这份牵扯,怕自己的反击,会彻底将叶衍推入绝境。
秦宙像是看穿了她所有的顾虑与挣扎,语气笃定温柔,字字落地有声。
“宁澜。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不用顾虑任何人。这场仗,我会站在你这边。从头到尾。”
宁澜心头一震,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意外与动容。
她不是没有迟疑过。
一旦彻底和叶家宣战,她和叶衍仅存的那点牵连,将会彻底断裂,再无分毫余地。
她沉默片刻,轻声开口问出了心底最担忧的问题。
“你这样无条件帮我。你和叶衍这么多年的交情,关系不会因此受到影响吗。”
秦宙微微偏头,目光望向窗外滂沱的雨幕,语气淡然又笃定。
“不会。”
他语气轻快,却藏着看透人心的通透。
“你大概不清楚。叶衍和他父亲的关系,从小就恶劣至极。”
“叶凯为人偏执狠厉,控制欲极强。叶衍年少时稍有忤逆,迎来的就是严苛的打骂与无休止的打压。父子之间从来没有温情,只有控制与反抗,压迫与隐忍。”
宁澜怔怔听着,心底生出几分陌生的错愕。她从未听过叶衍提起过这些过往。
“现在呢。叶凯还会对他动手吗?”
秦宙缓缓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现在不一样了。”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宁澜,语气变得绵长又透彻,道尽了人性与成长的本质。
“你知道吗。大多数生长在强势父辈阴影下的人,这辈子心底都藏着一份无解的恨意。”
“是一边卑微讨好渴望认可,一边极致憎恨想要挣脱的矛盾情绪。”
“人这一辈子,唯有在心理层面彻底弑父弑母一次。和束缚自己半生的枷锁彻底对抗一次。你死我活,不破不立。才能真正挣脱原生的桎梏,为自己而活。”
宁澜浑身一震,心底受到极大的冲击。
她从未听过这样通透又锋利的观点,瞬间读懂了叶衍多年的隐忍、偏执与挣扎。
“这种情绪从来不是一时兴起。”秦宙继续轻声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悲悯与清醒。
“它就像江南梅雨季的雨。阴湿连绵,无休无止。常年累月压在心底,下不完,散不去。”
“唯一的解脱方式。就是主动站出来,和这场席卷半生的暴风雨正面抗衡一次。向死而生,彻底翻盘。”
他目光笃定,缓缓道出更深的真相。
“所以你不用担心。叶衍不会站在叶家那边,更不会站在他父亲那边。”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隐忍蛰伏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一个机会。”
宁澜心头紧绷,下意识追问。
“等什么机会?”
秦宙看着她,字字清晰,一语道破所有谜底。
“等一个,他的父亲再也打不过他的机会。”
“你的出现,刚好让混沌多年的叶衍,彻底清醒过来。”
雨声依旧滂沱,车内氛围安静得可怕。
宁澜久久无法回神。
原来那个在外杀伐果断、掌控一切的叶家继承人,心底竟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压抑与挣扎。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私立精神病院病房内,混乱与疯狂正在肆意上演。
曹英不惜砸下重金,打通层层关系保下来的陆萱萱,彻底陷入了疯癫状态。
她整日在病房里嘶吼哭闹,时而大笑时而痛哭,言语混乱逻辑不通,嘴里反复念叨着零碎的碎片信息,却没有一句完整可信的证词。
彻底疯魔的人,所言所语再也无法作为有效证据。
外界舆论也顺势发酵,所有人都将陆萱萱定义为贪得无厌的捞女。说她妄图借着叶怿生母的身份挟天子以令诸侯,妄想霸占叶家财产。
奈何宁澜棋高一着,早已将叶怿的监护权登记在自己名下,名正言顺成为孩子的监护人,彻底断了陆萱萱的念想。
如今陆萱萱一无所有,疯疯癫癫,落得人人唾弃的下场,纯属咎由自取。
也正因陆萱萱彻底疯魔,当年所有隐秘线索,在此刻骤然断裂。
疯女人的疯言疯语,自然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警方只能暂时搁置这条线索,转而从其他渠道重新排查取证。
深夜,宁澜的手机骤然响起。
是沈知言。
他作为业内顶尖律师,同时也是洛舒的专属合作律师,人脉广阔,消息灵通。他有不少深耕检察院的挚友,能够第一时间掌握案件的最新动态。
电话接通后,沈知言的声音沉稳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的凝重。
“宁小姐,陆萱萱这边的线索彻底断了。她精神状态完全失控,证词无效,没办法作为案件突破口。”
宁澜握着手机,眼底掠过一丝遗憾,却语气坚定。
“我知道了。确实可惜。但我们不会放弃。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就换一条。真相早晚都会浮出水面。”
沈知言闻言,语气稍缓,随即带来了新的进展。
“我这边有新突破。我已经正式起诉了带头网暴洛舒的几名核心网友和营销号。”
“这些人收到律师函之后瞬间慌了,彻底改口认错。纷纷坦白自己并非自发抹黑,是有人私下打钱授意,让他们集中带节奏网暴洛舒。”
宁澜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亮。
“查到打款源头了吗。”
“查到了。”
沈知言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寒意。
“所有打款流水,全部指向同一个海外账户。这个账户注册时间极早,隐蔽性极强,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专门用来操控各类舆论风波。”
“我们逐层溯源排查,最终查到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结果。”
宁澜的心瞬间悬起,屏息静待下文。
“这个海外账户的实名绑定信息。归属陆箐箐。”
轰的一声。
宁澜大脑瞬间空白,浑身血液几乎凝滞。
陆箐箐。
叶衍那个早已离世的白月光。那个所有人都认定,早已彻底落幕的故人。
她的死亡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有完整的死亡证明、安葬记录,不可能存在死而复生的可能。
可一个死人,怎么可能操控海外账户,常年花钱雇人网暴抹黑。
无数细碎的线索瞬间在宁澜脑海里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细思极恐的真相。
陆萱萱之前在医院疯疯癫癫吐出的零碎话语,根本不是胡言乱语。
是真的。
陆箐箐的死,从来都不是意外事故。
是人为布局的必然结果。
她离世之后,所有隐秘账号与资源,全部交由陆萱萱代为打理操控。而陆萱萱的背后,还藏着一个从未露面的神秘操盘者。
那人一直在幕后出谋划策,操控着陆萱萱,怂恿她带着叶怿回归叶家,入局争夺家产。
只是谁也没想到,陆萱萱能力不足,野心配不上贪欲,最终败给了步步为营的宁澜,彻底满盘皆输。
为了彻底斩断线索,抹去所有痕迹,幕后之人果断舍弃陆萱萱。甚至她如今的疯癫状态,大概率也是对方的手笔。
所有矛头,层层指向一个人。
叶凯。
唯有他,有动机有能力,布下横跨数年的大局。唯有他,能一手操控叶家所有隐秘与黑幕。
宁澜指尖冰凉,心底寒意翻涌,瞬间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还给秦宙打了个电话。
就在她沉心思索之际,秦宙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死寂。
“下周有一场顶级慈善晚宴,叶家是主办方压轴出席。全城名流权贵都会到场。”
他转头看向宁澜,眼底带着试探与笃定。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正好趁这个机会,当面试探一下叶家的底牌,摸清叶凯的底线。”
宁澜立刻回神,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果断点头。
“我去。”
“我还要带上洛舒一起。”
她抬眼望向窗外依旧汹涌的雨幕,语气坚定有力。
“既然是慈善晚宴,公开透明。我会以她个人和品牌名义,捐出一笔数额不菲的善款。”
“真金白银的付出,远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既能对外传递我们的品牌理念与担当,也能当众表明我们绝不退缩、直面风波的决心。”
她要让所有人看清,她们从未被舆论打垮。更不会向资本强权低头。
一周转瞬即逝。
当晚,全城瞩目慈善晚宴如期举行。
顶级奢华的宴会场馆灯火璀璨,名流云集。
各界豪门继承人、一线明星、政界权贵悉数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一处角落都彰显着顶层圈层的奢华与尊贵。
洛舒的现身,瞬间引爆全场。
这段时间她深陷舆论漩涡,被全网抹黑唾骂,早已成为众人眼中的劣迹艺人。此刻骤然公开亮相,立刻引来周遭无数细碎的唏嘘声、议论声与打量的目光。
有鄙夷嘲讽,有好奇观望,也有假意客套。
但所幸,还有不少与洛舒真心交好的老牌媒体朋友,不惧舆论压力,主动到场支持,用镜头与善意,为她挡住了部分恶意非议。
洛舒全程从容淡定,身着简约利落的黑色礼裙,身姿挺拔,不卑不亢。任凭周遭流言四起,依旧稳住心神,坦然直面所有目光。
宁澜陪在她身侧,一身高定礼服衬得她身姿清冷气质卓绝。眉眼淡然疏离,气场沉稳强大,从容游走在名利场之中。
秦宙始终伴在她身侧,姿态松弛温柔,不动声色为她隔绝掉所有不怀好意的窥探与试探。
人声鼎沸的宴会厅中,宁澜的视线无意之间,与一道沉凝冰冷的目光猝然相撞。
是叶衍。
他站在不远处的落地灯旁,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身形俊朗。依旧是那张惊艳绝伦、蛊惑人心的脸。
只是那双往日深邃多情的眼眸,此刻覆满了沉沉的阴郁与落寞。周身气场冷得彻底,与周遭热闹喧嚣的氛围格格不入。
这是两人决裂之后,第一次在如此盛大的名利场重逢。
场景依旧熟悉。过往无数次晚宴,她都是唯一一个挽着他的手臂,并肩站在众人瞩目中心的人。
是他叶衍名正言顺、无可替代的身边人。
可今时不同往日。
她站在热闹的人群里,身边陪伴的人早已不是他。
两人距离不远,不过数米之隔。伸手就能触碰。
可心与心之间,早已隔着万水千山,隔着无数误会伤害,隔着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叶衍静静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复杂情绪。
酸涩、不甘、悔恨、偏执,层层交织缠绕,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人世间最残忍的遗憾,莫过于旧人就在眼前,却早已离心陌路,再也回不到当初。
四目相对的瞬间,叶衍抬步,主动朝她走近。
他步伐沉稳,气场强势,依旧是高高在上的豪门继承人姿态,没有半分卑微讨好。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示弱与落寞。
秦宙微微侧身,下意识将宁澜护在身后,姿态从容,无声宣示着守护的立场。
叶衍的目光越过秦宙,死死锁定在宁澜脸上,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久经压抑的沉郁。
“宁澜。”
简单两个字,裹挟着无数爱恨纠葛,落在宁澜耳畔。
宁澜神色冷淡,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全然的疏离与抵触。
她没有应声,只是静静抬眸看着他,姿态漠然,不迎不避。
叶衍深深凝视着她,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心底的酸涩与遗憾彻底泛滥。强势的外壳之下,迟来的慌乱与悔恨悄然蔓延。
“你现在,连跟我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了。”
宁澜终于轻启唇瓣,语气平淡无波,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叶衍喉结剧烈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痛楚,依旧维持着强势的姿态,不肯显露半分狼狈,只是语气悄然放缓,带着一丝偏执的执拗。
“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叶衍微微拔高声调。
宁澜垂眸,眼底掠过一丝倦怠,语气依旧坚定冰冷。
“叶衍,过往皆为序章。没必要反复拉扯,徒增烦恼。”
“对你对我。都是解脱。”
“解脱。”
叶衍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讽刺,唇角勾起一抹极苦的笑意。
“你解脱了。可我没有。”
他强势逼近半步,周身气压压低,目光沉沉锁住她,带着势在必得的偏执,又藏着无人察觉的脆弱。
“宁澜。我问你一个问题。”
宁澜抬眼迎上他的视线,神色平静。
“你问。”
叶衍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带着一丝自嘲与茫然,声音低沉得近乎破碎。
“当年你选择靠近我,选择和我结婚。是不是只是因为这张脸。”
这个问题,他藏在心底很多年。自卑与偏执反复拉扯,始终不敢求证。
宁澜闻言,微微一怔。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立刻承认。
沉默,在这一刻胜过千言万语。
片刻的迟疑,清晰落入叶衍眼底。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与期盼,轰然崩塌粉碎。
他脸色骤然苍白,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痛楚与荒芜,喉间发紧,几乎发不出声音。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从宁澜这里得到的,所有来自于她的偏爱与相守,起始于最肤浅的皮囊。
他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将这份爱恨纠葛彻底摊开。
骤然之间,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与骚动。
嘈杂的人声瞬间盖过场内所有乐声与交谈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僵持的氛围。
全场目光齐刷刷朝着入口处汇聚而去。
宁澜下意识顺着众人的目光抬头望去。
下一秒。
她的心脏骤然骤停。
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百骸尽数发凉!
宴会厅璀璨的灯光下,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入口。
男人身姿清隽,气质温润疏离,眉眼清雅俊朗。
周身自带一种淡泊名利的清冷气场,与周遭浮华奢靡的名利场格格不入。
全场所有名流权贵尽数侧目,纷纷躬身致意,态度极尽谄媚恭敬。
可他对周遭所有的追捧与恭维,全然视而不见。
穿过层层人群,越过无数喧嚣,他漆黑深邃的眼眸,自始至终,只锁定了场内怔立不动的那一道身影。
他抬步,一步步,稳稳地朝着她走来。
距离不断拉近。
那张他日思夜想、以为此生再也无缘相见的脸,清晰无比地映入宁澜眼底。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轮廓。熟悉的气质。
是那个早已葬身过往,被她深埋心底、祭奠多年的白月光。
修泽舟。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