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墨脑子里嗡嗡作响，不知不觉间已经屏息凝神。
然而。
周平根本没有在意她的惊骇。
他的眼神依旧冷漠、专注，指尖在黄纸上拖曳出刺目的红芒。
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而他画的符……
天心真火符！
当初在子溪县还有燕城城门口，他都亲眼见过秦文墨施展此符焚烧对敌。
在周平指下。
这道繁复至极的符文顺理成章地跃然纸上。
毕竟脑海中那六千一百八十九年的苦修记忆，绝非虚妄。
那是无数个日夜里，近乎折磨般的重复与打磨。
以他小成的见天符术。
对此符的刻画已经是信手拈来！
“收！”
周平口中轻吐出一字。
最后一笔落下。
指尖抬起的瞬间，整张黄符上的暗红朱砂陡然亮起。
他面无表情。
体内三条大脉积蓄的恐怖气血轰然爆发。
顺着指尖。
毫无保留地灌注进符纸之中。
轰！
刹那间。
整间房屋的温度毫无征兆地狂飙。
原本阴凉的院落，空气瞬间扭曲干瘪。
石桌上的茶水竟在眨眼间咕嘟嘟沸腾起来，冒出滚滚白烟。
刺目的火光自黄纸上疯狂吞吐，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那不是寻常的火焰。
而是隐隐带着一抹纯白之色的气血真火。
火舌吞吐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这威能……
何止是成符？
这股符术之威，狂暴、纯粹，比之秦文墨施展的貌似都还要强上几分。
要知道，秦文墨已经沉浸符术一道数年。
堪堪到了小成的门槛！
“……”
秦文墨死死盯着那张在火光中微微颤动的黄符。
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的俏脸此刻惨白一片，嘴唇微微抽搐，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用了整整三年，才勉强达到小成之境。
而在她手中，天心真火符成符率不过十之五六。
可眼前这个男人。
半个时辰前连石碑都没接触过。
但。
他不仅画出来了。
而且……威力还大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一旁。
沈重山同样僵在原地，大张着嘴。
平素里威严的掌司风范荡然无存。
以他的眼界，哪里还需要秦文墨来判断真假？
这符文的架构、气血的流转、道韵的契合……
简直精妙得像是一尊活了百年的符术宗师亲手所绘！
沈重山僵硬地转动脖子，看了看那张散发着恐怖高温的黄符，又看了看面色平静如水的周平。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的错觉。
这小子的符术造诣……怎么感觉比秦文墨，还要强上一些？
可他明明才在密室里待了半个时辰啊！
院落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真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刺耳得很。
周平缓缓收回手指，感受着体内消耗了约莫一成的气血，神色依旧冷峻。
他抬眼看向呆若木鸡的两人，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看来，成了！”
院落里。
沸腾的茶水渐渐平息，只剩下那一缕纯白真火在半空静静燃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余温。
秦文墨死死盯着周平。
“你怎么会……天心真火符？”
“传承石碑里只有《见天符术》的总纲，根本没有具体符箓的画法。更何况，这半个时辰里，根本没人教过你如何落笔，如何引气！”
周平偏过头，神色依旧冷漠，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没人教过。”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但我见过。”
见过？
秦文墨如遭雷击。
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她当然知道周平在哪里见过。
在子溪县，在燕城城门口，她曾不止一次在周平面前祭出此符焚烧妖魔。
可……仅仅是见过几眼。
依葫芦画瓢，就能将这门繁复至极的二阶符箓一笔画成。
甚至威力还隐隐压过她这个苦修数年的正统符师？
这算什么？
过目不忘？还是说，他的符术悟性，已经到了近乎神魔的境地？
“不……这不可能。”
秦文墨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摇头。
她当初在子溪县第一次见到周平时。
曾暗中用气血和精神力探查过他的武道根骨与精神识海。
那时候的周平，气血干瘪。
精神力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根本没有半点修行符术的天赋。
可眼前的这一幕，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半个时辰，从一无所知，到信手画出小成境的天心真火符。这等悟性，已经无法用常理来衡量。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才，这是一个怪物！一个活生生、足以颠覆整个人族符道认知的瑰宝！
秦文墨猛地转过头，看向一旁同样满脸震撼的沈重山，急切道。
“掌司！此等人才，绝不能留在燕城！”
“我建议立刻封锁消息，将周平的档案列为特等绝密，直接上报镇魔司总部！让总部那些不世出的符道大宗师亲自教导，倾尽整个人族的资源培养他！”
她的声音激动。
在她看来，周平就是人族未来的希望，是能镇压一方气运的通天大能胚子。
然而。
面对秦文墨的焦急，沈重山却没有露出任何喜色。
他死死盯着那张渐渐熄灭的黄符，脸色阴晴不定。
最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能报。”
沈重山的声音低沉得可怕，隐隐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为什么？！”
秦文墨急了。
“如此天骄，若是因为资源不够而耽误了修行，那是整个人族的损失！”
“耽误修行，总比丢了性命强。”
沈重山负手而立，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森然的忌惮。
他偏过头，看着一旁面无表情的周平，沉声道。
“这两年，我大乾人族出了多少惊才绝艳的天骄？可结果呢？”
“这段时间他们在外出历练、斩妖除魔时，无一例外，全部遭遇了远超他们实力的妖王伏击，精准无比，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
沈重山自嘲地笑了一声，眼中杀机暴涨。
“妖魔如何能对我们的天骄行踪了如指掌？每一次伏击，都卡在他们最虚弱、最没有防备的时刻。”
“文墨，你还不明白吗？”
“我们内部……有鬼。而且，那个鬼的位置，高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