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雨柔看着她,语气还是一贯的温柔。
“你的女儿岁岁,当下几个月了?”
“回王妃,岁岁同世子差不多月龄,只是小了十来日。”
“哦,这也是缘分了,那她的父亲呢?”
怜月的手指揪住衣角,眉头皱了一点,她可是真不知道,毕竟自己穿过来的时候孩子都有了。可这落在王妃方雨柔眼里意味就不同了。
“回王妃,岁岁的生父,奴婢也不知道是谁。”
方雨柔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都有泪了。
“我大概知晓你的遭遇了,这年头道理本就不在女人头上。”
“你像我,自小就是家中嫡女,后来赐婚得了个王妃的称号,又能如何呢?”
“王爷一出事,马上墙倒众人推。现如今,下毒的都来了,还好我儿运气好,遇到了你。”
“你当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吗?”
怜月摇了摇头。
“奴婢的确不知,而且那也过去的事了。。”
“岁岁虽来得不是时候,可她是奴婢十月怀胎生的,奴婢一定能把她好好养大。”
方雨柔听了这话,眼神柔和下来。
“你是个好的,没事,后面如果遇见可心的人,来找我,我给你配亲事就好。”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怜月的手背。
“往后你安心留在王府,岁岁的事也不必藏着掖着。孩子一日日长大,你也要多为孩子考虑。”
“等过些日子丰哥儿再壮实些了,你就把岁岁抱过来王府坐坐,让她和丰哥儿一处玩。同龄的孩子在一起,对丰哥儿也好。”
“如果是个读书的料子,到时候可以在家塾中一同伴读,我们王府里头的女子,还是要能识字算账的。”
怜月的眼眶一热,赶紧起身跪下。
“王妃大恩,奴婢铭记在心。”
方雨柔摆了摆手。
“起来吧。你每回动不动就跪,显得我不够大度,往后在我跟前,行个礼就够了,少跪。”
怜月起身,将眼角的那点湿润擦了干净,退出了正屋。
游廊上,秋阳照的人暖洋洋的。
王妃是真心待她好。
这份好她记着,也会加倍还。
回到百福堂,丰哥儿还在睡。
怜月坐在摇床边,先把系统奖励的物资做了个盘点。
现存的奖励里,婴儿米粉还剩三袋,小儿退热贴四片,红糖姜枣茶两包,钙片七颗,鱼油十二粒,卫生巾若干,铜钱累计四千二百文。
铜钱折算后,大约合四两出头的银子。
加上手里的现银五十余两和系统里的散碎银豆子,总资产接近六十两。
这些放在京城虽不算什么,可对于半年前柳家来说,堪称翻天覆地。
她将盘点好的数据记在心里,正要看看丰哥是否出了汗,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云菘从外间掀帘子进来,步子又大又急。
“怜月,二爷让福大传话。说是今晚让你去前院书房回话,有要紧事。”
怜月有些奇怪,自己的伤已经全好了呀。
“说了什么事吗?”
“福大没直说,只是说让你务必去,不要迟了。我听说,似乎想要给你换个身契。”
怜月点了头,压住心里欢喜,继续哄着丰哥儿。
……
入夜,更鼓敲过三更。
百福堂里灯火尽灭,丰哥儿在何氏的看顾下睡得安稳。
怜月看顾一圈,才轻手轻脚从角门绕进了前院。
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推门进去,一股松墨香就迎了上来。
苏怀安坐在案后,见她进来,先屏退了左右。
他没有穿日间那身月白的直裰,换了件家常的鸦青常服,袖口挽了半截上去,露出一截小臂。
小小的灯光照在他侧脸上,显得人讳莫难测。
“坐吧。”
怜月在客座上小心坐下,看了一眼案上的纸张,没有出声。
苏怀安先将手里的笔搁在笔架上,才抬头看着她。
“今日来,是同你说几件事,花生糖的事儿,桂香斋查出名堂了。”
怜月的背脊绷紧了。
“今日午后,盯梢的人回报,桂香斋的后厨里有一个帮工,姓吕,平日里负责揉面搬货,不起眼的小角色。可这个人每隔五日,都会去城南的一处茶寮坐一个时辰。”
“茶寮?”
“对。那茶寮的东家姓沈,是个外地来的商人,三年前才在京城落脚。铺面不大,也不招眼,可进出的客人里头,有两张面孔,我的人认出来了。”
苏怀安从纸张下面抽出一份画像,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认不认得。”
怜月低头看去,画上是两个男人的侧脸。
一个颧骨高耸,三角眼,嘴角有颗痣。
另一个圆脸短须,看着平平无奇。
她摇了摇头。
“奴婢不认识。”
苏怀安收回画像。
“左边那个,是太医署的杂役。右边那个,是工部营缮司的笔帖式。”
“太医署的人?”
“嗯。胡太医虽然被逮了,可太医署的水比你我想的都深。这个杂役在太医署当差六年了,表面上就是个扫地看门的,可他每个月的花销,远不是一个杂役能承受得起的。”
苏怀安将那几张纸按了回去。
“现在爷盯着这四个人,桂香斋的帮工,城南茶寮,太医署杂役,工部笔帖式。这四个人看着毫不相干,可是还是有个共同点。”苏怀安站起身来。
“他们的钱,都从同一个方向来。”
怜月抿了抿唇。
“什么方向?”
苏怀安看着她,停了片刻才开口。
“这条线,我也只是刚查到,具体不能说更多,眼下只能告诉你,这不是一两个人能做得起来的。”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两下。
“所以丰哥儿身边,半点都不能松懈。他吃的每一口东西,碰的每一样物件,都要经你的手。”
“谁送来的点心果子,不管是谁的面子,不经你验看的一律不许进百福堂。”
怜月端正了身子。
“二爷放心,奴婢明白。”
苏怀安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神色缓和了些。
他从案上拿起一只小木匣子,推到她面前。
“这个拿着。”
怜月打开匣子,里头躺着一面小小的铜牌,上头刻着永王府的徽记。
“这是王府的对牌。你拿着这个,可以直接差遣角门的守卫传话。若遇着急事找不到我,凭这面牌子,去前院让福大调人。”
怜月捧着铜牌,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多谢二爷。”
怜月捏着铜牌坐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起身告辞。
“二爷若没有旁的吩咐,奴婢先回百福堂了。”
“莫急。”
“二爷……”
怜月话还没说完,一只虫子突然从开着的窗外飞进来,冲着柳怜月就撞了过来,好巧不巧,直接顺着领口滑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