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苍的手垂在身侧，离刀柄只有三寸。
”帮主说了，这事有两个解决办法。“钱豹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当着我们的面跟这女人说清楚，你跟她没关系，让她死了心跟我走。第二——“
他没说第二。
笑了笑，那意思很明显。
叶倾苍看着柳如烟。
柳如烟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拼命摇头。她不是摇头让叶倾苍别管她，而是摇头不愿意听到叶倾苍说出那句”没关系“。
叶倾苍心里骂了一句。
他跟柳如烟统共就见过三次面，说过不到十句话，怎么就成了”心里有人“了？
这姑娘把他架在火上烤。
”我跟她确实没关系。“叶倾苍开口了。
柳如烟的身子一僵，眼里的光灭了下去。
”但是——“叶倾苍话锋一转：”你们铁胆帮当街绑人，还绑到我家门口来，是觉得我这个衙役是摆设？“
钱豹脸色一变。
”我管你们比武招亲谁输谁赢，你赢了就赢了，带着人好回你们铁胆帮去拜堂。“叶倾苍的声音平淡：”你把人绑了，堵了嘴，还架到我门口来，你这是在告诉全青山县的人，铁胆帮抢亲？“
钱豹张了张嘴，被噎住了。
他确实没想到这个角度。
帮主让他来的时候说得简单——把柳如烟带过去，逼叶倾苍当面把话说死，免得以后生变。可这事被叶倾苍一说，味儿就变了。
比武招亲赢了带人走，那叫合规矩。把人绑了堵了嘴拖着走，这跟山匪抢亲有什么区别？
柳家老爷子还没死呢！柳家在青山县的人脉关系还在！这事要是传出去，对铁胆帮的名声也是个损害。
”你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钱豹回过神来，恼羞成怒：”老子问你话呢，你跟这女人到底什么关系？“
”我说了，没关系。“叶倾苍重复了一遍：”但她是青山县的百姓，你们当街掳人，我身为衙役，管得着。“
”你——“
”把人放了，回你们铁胆帮去。“叶倾苍的手已经握上了刀柄：”要娶亲，明天备好花轿聘礼，走正门去柳家提亲，柳家答不答应是柳家的事。这么拖着人走，你铁胆帮的脸面也不好看。“
钱豹被叶倾苍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是个粗人，打架没问题，讲道理就费劲了。叶倾苍这番话，他挑不出毛病来。
”我得回去问帮主。“钱豹犹豫了。
”不用问。“叶倾苍往前走了一步：”把人放下，现在。“
钱豹的脸涨红了，被一个衙役当面逼退，他咽不下这口气。可叶倾苍杀白任河的事还在眼前摆着，白任河淬体三重，被一刀砍了脑袋。他钱豹淬体四重，也就比白任河强一筹，真动起手来未必能赢。
”放了她。“钱豹咬着牙从嘴里挤出三个字。
两个帮众松开手，柳如烟跌坐在地上。
叶倾苍上前一步，扯掉她嘴上的布，又解开手上的绳子。
柳如烟呆地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叶倾苍，月光下她的脸又是泪又是尘，狼狈得很。
”叶倾苍，你记住今天的事。“钱豹带着人转身就走，留下一句话：”帮主那边，我会如实禀报。“
脚步声渐远。
叶倾苍低头看着柳如烟，伸出一只手。
柳如烟愣了一下，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站起来之后又赶紧松开了，退了半步。
”谢……谢谢你。“
”你刚才不是说了跟我没关系吗，为什么还要帮我？“柳如烟的声音哑了，鼻子还在抽。
叶倾苍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粗布手帕递过去：”我说的是实话，我跟你确实没关系。但他们绑人到我家门口，我不管的话，这身衣服就白穿了。“
柳如烟接过手帕，没擦脸，攥在手里。
”你……你真的不愿意来比武招亲？“
”规矩是入赘，对吧？“
柳如烟点头。
”那就没得谈。“叶倾苍直白得有些过分：”我不入赘任何人家。“
柳如烟低下头，肩膀微发抖。
半晌她抬起头来，眼圈红得厉害，却没再哭：”如果……如果不用入赘呢？“
叶倾苍怔了一下。
”如果我去跟爹说，不要入赘，就是普通的嫁娶呢？“柳如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叶倾苍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面前这个姑娘，头发乱了，脸上脏了，衣服也皱了，跟白天那个干净素雅的大小姐判若两人。可就是这副狼狈样子，她还在问他这个问题。
”柳小姐。“叶倾苍的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些：”你见了我三次，跟我说过不到十句话。你确定你不是因为我杀了白任河，一时冲动？“
柳如烟摇头，摇得很用力。
”我知道你觉得我莽撞。“柳如烟吸了吸鼻子：”可是……我在那个家里，被我爹当货物一样摆出去招亲，来的人要么是为了钱，要么是为了那本秘籍，没有一个人在乎我愿不愿意。“
”只有你，问了我一句——是不是我自己的意愿。“
叶倾苍沉默了。
他确实问过那句话，但那只是随口一句，没想到柳如烟记得这么牢。
”时候不早了。“叶倾苍没有正面回应：”我送你回去。“
”还没回答我。“
”等你跟你爹谈完再说。“叶倾苍转身走进院子里，拿了把灯笼出来：”走吧，夜里不安全。“
柳如烟盯着叶倾苍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迈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夜路上，谁都没再开口。
叶倾苍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灯火照出一小片暖黄的光。柳如烟跟在后面，攥着那块粗布手帕，终究还是没舍得用来擦脸。
到了柳家后门，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柳家的管事和几个护院守在门口，看到柳如烟的一瞬间全都松了口气。
”小姐！您可回来了！“
”老爷都急疯了！正要去报官呢！“
柳如烟回头看了叶倾苍一眼。
”进去吧。“叶倾苍提着灯笼往回走：”跟你爹好说，别急。“
柳如烟看着那点灯火越来越远，最后拐了个弯，消失在巷子深处。
”小姐，进来吧，外头凉。“孙嬷嬷在身后轻声催促。
柳如烟把那块手帕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袖中。
”嬷嬷，明天帮我约爹谈件事。“
”什么事？“
”比武招亲的规矩，我要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