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抓着黄巧胳膊的男人,手腕上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像是被一把铁钳给生生捏碎了。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包厢里嘈杂而又暧昧的空气。
男人疼得额头上青筋暴起,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林皓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我让你,把你的脏手,拿开。”
刘福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他妈是谁啊。”
“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动手,活腻了是不是。”
他身边的几个男人,也纷纷站起身,一个个摩拳擦掌,面露凶光。
黄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了。
她看着林皓那并不算魁梧,此刻却像山一样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林皓缓缓松开了手。
那个男人如蒙大赦,抱着自己几乎要断掉的手腕,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刘福贵的身后。
林皓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刘福贵的脸上。
“刘总是吧。”
“福瑞农产品公司的老板。”
他拉开椅子,重新坐了下来,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那份从容和镇定,与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刘福贵被林皓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给弄得心里有些发毛。
他摸不准这个年轻人的底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皓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刘总,你这生意,做得有点太大了。”
“手都伸到市里张副局长的头上了,胆子不小啊。”
林行这句话说得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
但“张副局长”这四个字一出口,刘福贵的脸色,却像是见了鬼一样,瞬间变得惨白。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皓,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市里的张副局长,正是他最大的靠山。
这件事,知道的人屈指可数,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是怎么知道的。
林皓没有理会他的震惊。
他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茶,然后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甚至还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人接了起来。
一个带着几分威严和客气的中年男人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喂,哪位。”
林皓笑了笑。
“张局,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变了。
那份威严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和紧张。
“哎呦,林老弟,哦不,林主任。”
“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指示您尽管吩咐。”
林皓靠在椅子上,目光玩味地看着已经开始两腿发软的刘福贵。
“指示谈不上。”
“我就是想跟张局打听个事。”
“城东福瑞农产品公司的刘福贵,是你的人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十几秒,张副局长那带着颤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林主任,您,您这是在哪儿啊。”
“我就在凯悦酒店。”
“刘总很热情,非要请我们青花镇的黄主任吃饭,说是要谈收购桃子的生意。”
“场面还挺大的,我有点害怕。”
“我马上到!”
张副局长几乎是吼出了这四个字,然后便仓惶地挂断了电话。
整个包厢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刘福贵和他那几个手下,此刻已经不是脸色惨白了,而是面无人色。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到底踢到了一块什么样的铁板。
这个穿着普通夹克的年轻人,一个电话,就能让市里的实权副局,吓得屁滚尿流。
这是何等恐怖的能量。
刘福贵“扑通”一声,竟然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不到十分钟。
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正是那位张副局长。
他一眼就看到了稳坐在那里的林皓。
张副局长连大气都不敢喘,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林皓面前,弯下腰,脸上堆满了惊恐和谦卑的笑容。
那卑微的样子,和他副局长的身份,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他刚想开口说话,林皓却抬起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林皓看着他,淡淡地说道。
“张局,我今天只是市里派下来学习的普通干部,姓林。”
“你别暴露我的身份。”
张副局长浑身一颤,立刻心领神会。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瞪着还瘫在地上的刘福贵。
“刘福贵,你他妈的好大的狗胆!”
他冲上去,对着刘福贵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这位是市里下来考察的林同志,这位是为民办实事的黄主任。”
“你竟敢把主意打到他们头上,我看你是活到头了!”
刘福贵抱着头,杀猪一样地惨叫着,却连一句求饶的话都不敢说。
林皓没有阻止。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张副局长打累了,才缓缓开口。
“好了。”
“生意,还是要谈的。”
张副局长立刻停下了手,点头哈腰地跑回林皓身边。
“是是是,林主任说的是。”
他转身又是一脚踹在刘福贵的身上。
“还他妈不赶紧起来,跟黄主任签合同!”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无比顺利了。
刘福贵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再也没有了半分之前的嚣张。
他双手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黄巧的面前。
黄巧此刻,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她机械地接过合同,看了一眼上面的收购价格。
每斤三块钱。
这个价格,是市场价的两倍。
黄巧拿着合同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不解。
合同很快就签完了。
刘福贵像是送瘟神一样,把林皓和黄巧送出了酒店。
回去的路上,黄巧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只是抱着那份合同,坐在副驾驶上,怔怔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一直到了青花镇,她才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林同志,今天,谢谢你。”
她转过头,看着林皓。
“我们去喝一杯吧,我请你。”
林皓看着她那亮得惊人的眼睛,没有拒绝。
“好。”
两人没有去饭店,黄巧直接把林皓,带回了她在镇政府的宿舍。
那是一间小小的单人房,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之外,再也找不出一件像样的家具。
桌子上,还堆着厚厚一摞扶贫文件。
家徒四壁。
这四个字,无比清晰地浮现在林皓的脑海里。
他无法想象,一个为了一方百姓,可以放下尊严去直播跳舞,可以只身闯龙潭虎穴的女干部,就生活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
他的心,又一次被狠狠地刺痛了。
黄巧从床底下,摸出了半瓶白酒,和一包花生米。
她给两人都倒上了满满一杯。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因为喝得太急,被呛得连连咳嗽。
林皓默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一连喝了三杯之后,黄巧的脸上,泛起了两团酡红。
她的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迷离。
她就那样,痴痴地看着林皓,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林皓。”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谢谢你。”
林皓的心,猛地一跳。
他还想说些什么。
黄巧却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和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我早就猜到,你不简单。”
“从你第一天来,我就知道了。”
林皓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听见黄巧看着他,用一种无比平静的语气,问出了那个让他浑身冰凉的问题。
“你是上面派来,专门调查我的人吧。”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如果是的话,那你现在,应该都调查清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