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结束了，黄巧像虚脱了一样，瘫坐在了椅子上。
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电脑屏幕上，还残留着那些不堪入目的弹幕，像是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林皓走上前，拿起桌上的水杯，递给了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敬佩。
“黄主任，我服你。”
黄巧接过水杯，大口地喝了几口，才勉强平复下剧烈起伏的胸口。
她抬起头，看着林皓，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让你见笑了。”
“只要能把桃子卖出去，别说跳舞了，就是让我跪下，都行。”
她的语气，是那么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仿佛刚才那一个多小时的羞辱和谩骂，对她而言，真的只是小问题。
林皓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见识过太多道貌岸然的官员，也领教过双龙会那种自诩上流的伪善。
却从未见过像黄巧这样，能为了百姓，将自己的尊严和脸面，如此彻底地踩在脚下的人。
就在这时，黄巧的手机，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是一条私信。
黄巧点开看了一眼，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林同志，你看，有效果了。”
她兴奋地将手机递给林皓。
林皓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简短的信息。
“黄主任你好，我们是城东福瑞农产品公司的，在直播上看到你们的情况，我们愿意收购你们全部的桃子，明天晚上，在凯悦酒店，我们老板想跟你当面谈谈具体事宜。”
凯悦酒店。
这个名字，让林皓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正是他和双龙会的人吃饭的地方吗。
天底下，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是一个圈套，一个彻头彻尾的，专门为黄巧设下的陷阱。
林皓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能去。”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黄巧脸上的喜悦，顿时僵住了。
她不解地看着林皓。
“为什么不能去。”
“这可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对方明显不怀好意。”
林皓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想想，一家正规的公司，怎么会通过这种方式来联系你。”
“而且一开口，就要收购全部的桃子，连价格和质量都不问。”
“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黄巧也冷静了下来，她不是傻子，自然也想到了其中的蹊跷。
但一想到村里那漫山遍野，即将烂在地里的桃子，和村民们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她心中的犹豫，便被一股决绝所取代。
“我知道有风险。”
她从林皓手里拿回手机，紧紧地攥在手心。
“但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闯一闯。”
“不然，我没法跟青花镇的老百姓交代。”
她看着林皓，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林同志，我知道你是好心，但这是我们青花镇自己的事。”
“你放心，没事的，我有办法。”
林皓看着她那倔强的眼神，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她。
这个女人的身体里，仿佛住着一头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犟驴。
他对这个扶贫主任，也越来越感兴趣了。
林皓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
“黄主任，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我来青花镇，就是来学习你们这些基层干部的先进工作经验的。”
“明天这个酒局，我想跟你一起去。”
“你放心，我绝对不给你添乱，就在旁边看着，学习一下你怎么跟这些大老板打交道。”
黄巧有些犹豫。
她看得出来，林皓不是一般人，但她不想把一个无关的人，牵扯进这趟未知的浑水里。
林皓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立刻补充道。
“黄主任，你就当我是你的助理或者司机。”
“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不是吗。”
听到这话，黄巧终于点了点头。
第二天晚上，凯悦酒店的豪华包厢里，空气中都弥漫着金钱和酒精的味道。
黄巧穿着她那身最体面的蓝色外套，在这金碧辉煌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林皓则依旧是一身普通的夹克，安静地坐在她的身旁。
包厢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子，脖子上戴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正是福瑞公司的老板，刘福贵。
他的身边，还坐着几个看起来就不像正经商人的男人，一个个都用那种不加掩饰的，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在黄巧身上来回扫视。
“哟，这位就是我们青花镇的跳舞仙女，黄主任吧。”
刘福贵一开口，就引来了一阵哄堂大笑。
“真人可比直播里，看着水灵多了。”
黄巧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她还是强忍着，挤出了一个笑容。
“刘总说笑了，我是黄巧，感谢您愿意给我们青花镇一个机会。”
刘福贵哈哈大笑，端起酒杯。
“机会嘛，好说。”
“不过，黄主任，做生意，得有诚意。”
“你今晚要是能把我们哥几个陪高兴了，别说你们那点桃子了，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哥哥我也给你摘下来。”
他身旁一个瘦高个，立刻阴阳怪气地附和道。
“就是，光会跳舞可不行，还得会喝酒才行啊。”
说着，他便端着一杯满满的白酒，走到了黄巧面前，作势就要往她手上塞。
黄巧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另一个男人见状，竟然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黄巧的胳膊。
“怎么，黄主任，看不起我们兄弟是不是。”
他的手，甚至还不老实地，在黄巧的手臂上摸了一把。
黄巧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失。
林皓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如同刀锋一般锐利。
他看着这群丑态百出的男人，又看了看身旁这个被逼到绝境，屈辱得浑身发抖，却为了百姓的生计，连一句反抗的话都说不出来的女人。
他看到黄巧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认命了一般，竟然真的伸出手，要去接那杯酒。
她似乎真的愿意，用牺牲自己的一切，来换取那一点点渺茫的希望。
林皓的心，被这悲壮的一幕，彻底刺痛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那个男人抓着黄巧的手腕。
他的动作不快，但那只手，却像是一把铁钳，让那个男人瞬间动弹不得。
林皓看着那个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却冷得像是能冻结空气。
“把你的脏手，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