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次笼罩了强盛集团的顶楼。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高家兄弟的脸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一个瘦削的身影，如同幽灵般跪在办公室的中央，正是去而复返的老莫。
他回来了。
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可他的归来，带给高家兄弟的，不是失而复得的庆幸，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难堪。
人，被对方抓了，又被对方完完整整地放了回来。
这比直接杀了老莫，再把他的尸体扔在他们面前，还要让他们感到屈辱。
这是一种无声的炫耀，也是一种赤裸裸的警告。
高晓胜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老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杀了他。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的心里疯狂滋生。
只有杀了他，才能抹去这个耻辱的印记。
可他不敢。
他不知道林皓在老莫身上留了什么后手，更不知道这本身是不是林皓为他们设下的另一个陷阱。
现在的他们，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罩住的鱼，任何一次挣扎，都可能让网收得更紧。
不杀，这根刺就永远扎在心里，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自己的性命，就捏在那个年轻人的手里。
杀，又怕引来雷霆之怒，瞬间万劫不复。
这种进退两难的折磨，让高晓胜几欲发狂。
他猛地转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哥哥。
“哥，那个王八蛋，他到底想要什么。”
高晓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吼。
“钱，我们给了，面子，我们也给了，他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们。”
高小强缓缓地从阴影中抬起头，他的脸色比夜色还要阴沉。
他看着自己的弟弟，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你还不明白吗。”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一锤子买卖。”
“他要的，是细水长流。”
高晓胜愣住了。
高小强惨然一笑，笑容里充满了苦涩和自嘲。
“我们以前总觉得，蓉城的天，就是我们兄弟俩的天。”
“现在才发现，我们不过是别人池塘里，养得比较肥的两条鱼而已。”
“人家现在不是要吃鱼，人家是要把整个池塘，都变成他自家的。”
说完，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疲惫地挥了挥手。
“准备一下吧。”
“明天，我们再去拜会一下这位林主任。”
……
第二天上午，林皓的办公室外，再次传来了恭敬的敲门声。
林皓抬头，便看到了高家兄弟那两张写满了谦卑和惶恐的脸。
与上次不同的是，他们这次的手上，提着几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礼品盒。
林皓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么和煦。
“哎呀，高总，什么风又把您给吹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
他热情地将两人迎了进来，亲自为他们泡上了茶。
高小强将手中的礼品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林皓的办公桌上。
“林主任，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林皓看了一眼那些盒子，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又变得有些严肃。
“高总，你这是做什么。”
“我们是同志，是为了共同建设蓉城这个大家庭而努力的战友。”
“你这么做，可就是拿我当外人了。”
他嘴上说着拒绝的话，却没有丝毫要把东西推回去的意思。
高小强连忙陪着笑脸。
“林主任，您误会了。”
“这不是给您的。”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我听说，您一直很关心偏远山区的扶贫工作。”
“我们兄弟俩，也想为山区的孩子们，尽一点绵薄之力。”
“这些，都是我们准备捐赠给贫困山区的物资。”
“这不是想请您这位父母官，帮忙牵个线，搭个桥嘛。”
林皓听完，脸上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
他一拍大腿，满脸赞许地看着高家兄弟。
“高总，高风亮节啊。”
“我就说嘛，强盛集团作为我们蓉城的龙头企业，这思想觉悟，就是不一样。”
“你们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我一定把你们的这份爱心，原封不动地，送到最需要帮助的孩子们手上。”
他笑盈盈地将那些盒子收到了自己的柜子里，仿佛那里面装的，真的是文具和书本。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这段小插曲，似乎变得融洽了起来。
高家兄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肉痛。
高小强清了清嗓子，终于说出了今天来此的真正目的。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林皓的面前。
“林主任，其实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情，想向您汇报一下。”
林皓接过了文件，却没有立刻打开。
“哦，什么事。”
高小强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心翼翼地说道。
“是这样的，我们集团之前有一个股东，因为个人原因，出了一点事情。”
“他手上的那部分股份，就空了出来。”
“我们兄弟俩商量了一下，觉得您为了蓉城的发展，日夜操劳，实在是辛苦。”
“所以，我们想把这部分股份，转赠给您。”
“也算是，我们为蓉城的建设，变相地出点力。”
林皓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敲击着那份文件，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每一声敲击，都像是踩在高家兄弟的心脏上。
许久之后，林皓才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百分之二十。”
高小强的心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对方看穿了一切。
那份股权转让书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强盛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这是他们兄弟俩，从身上硬生生剜下来的一块肉。
林皓将那份文件，轻轻地推了回去。
他看着高小强，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微笑。
“高总，你们这个股东，犯的事，不小啊。”
高小强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林皓这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承认，就是坐实了他们强盛集团内部藏污纳垢。
否认，又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只会让眼前的年轻人更加看轻。
就在他进退维谷，冷汗直流的时候，林皓却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就像是冬日里最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办公室里所有的寒意和凝重。
林皓主动站起身，走上前，拿起了那份股权转让书，郑重其事地收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他转过身，用力地拍了拍高小强的肩膀。
“高总啊，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有担当，有魄力。”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欣慰和赞赏。
“你放心，蓉城的未来，就是你们强盛集团的未来。”
“我保证，在我的带领下，蓉城一定会走上更富强，更光明的道路。”
“到时候，你们的功劳，我绝对不会忘记。”
这番话说得是如此的真诚，如此的鼓舞人心。
高家兄弟悬着的一颗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们明白，这份厚礼，对方是结结实实地收下了。
他们这条命，暂时是保住了。
林皓看了一眼手表，脸上的笑容愈发亲切。
“走，高总，今天我高兴。”
“我们换个地方，不谈公事，只叙私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