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很快便拿着一张签好的支票，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林皓面前。
林皓看都没看上面的数字，便随手揣进了兜里，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高总真是高风亮节，积极响应省委号召，大力支持蓉城的绿色农业发展，我一定会把你们的先进事迹，写成报告，呈报给省委领导。”
他这话，听起来是表扬，可落在高家兄弟的耳朵里，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刺耳。
这等于是在告诉他们，你们不仅吃了哑巴亏，还得捏着鼻子认下来，甚至要主动配合我，给自己贴上一个“先进”的标签。
高小强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林主任过奖了。”
“为蓉城发展做贡献，是我们强盛集团应尽的责任。”
林皓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一个视察工作后非常满意的上级领导。
“好，有高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还有其他工作要忙，就不多打扰了。”
“希望我们以后，能有更多这样愉快合作的机会。”
说完，他潇洒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让他赚得盆满钵满，也让主人家颜面扫地的办公室。
直到林皓的背影彻底消失，高晓胜才终于压抑不住，一脚踹翻了面前那张名贵的红木茶几。
“啊啊啊啊。”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疯狂地咆哮着，发泄着心中的屈辱和怒火。
“哥，我要杀了他。”
“我一定要杀了他。”
高小强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怨毒。
林..皓。
这两个字，已经被他刻在了骨头里。
……
林皓回到自己临时的办公室，心情却不像在高家时表现得那般轻松。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已经彻底点燃了高家兄弟的怒火。
一头被激怒的疯狗，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刘倩的号码。
“来我办公室一趟。”
刘倩很快便推门而入，她一进门，就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林皓。
“我全都听说了。”
“你竟然真的去高家祖宅泼粪，还逼着他们自己掏钱买单。”
“林皓，你这家伙的胆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林皓示意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我不是让你来佩服我的。”
“我问你，如果你是高家兄弟，经受了今天这样的奇耻大辱，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刘倩闻言，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将自己代入到了高家兄弟的角色中。
几分钟后，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凝重。
“如果我是他们，我会做两件事。”
“第一，我会立刻动用我所有的关系和资源，去调查你的背景。”
“我要知道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背后站着谁，有什么依仗，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跟我作对。”
林皓点了点头，这和他想的一样。
“那第二件呢。”
刘倩的眼神变得有些冰冷，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查清楚你的底细之后，如果发现你背后有我惹不起的大人物，那我可能会选择暂时隐忍，寻找其他的机会。”
“可如果我发现，你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后台，只是一个运气好爬上来的愣头青。”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那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用最直接，最彻底的方式，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以绝后患。”
刘倩说完，看着林皓，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担忧。
“林皓，你这次玩得太大了。”
“高家兄弟能在蓉城屹立不倒这么多年，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的发家史，就是一部沾满了血和泪的黑历史。”
“你这是在与虎谋皮，是在悬崖边上跳舞啊。”
林皓听完她的分析，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就让他们来杀好了。”
……
强盛集团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一份关于林皓的详细调查报告，正摆在高小强的面前。
报告的内容，非常简单，也非常清晰。
林皓，孤儿出身，在天府省调查局的一个清水衙门里，当了几年默默无闻的小科员。
直到最近，才不知走了什么运，突然平步青云，坐上了副主任的位置。
他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靠山。
他所有的关系网，似乎都仅限于天府省城的那一亩三分地，而且都还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
高晓胜一把抢过报告，越看脸上的怒火就越盛。
“妈的。”
“搞了半天，他就是个小瘪三。”
“一个没爹没娘的野种，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小爬虫，竟然敢骑到我们兄弟的头上拉屎。”
他气得火冒三丈，感觉自己受到了比泼粪更大的侮辱。
被一个大人物算计了，他们或许还能认栽。
可现在，他们竟然被这么一个无名小卒，给耍得团团转。
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高小强捏着那份报告，手指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缓缓抬起头，对着弟弟说道。
“去，把老莫叫来。”
高晓胜闻言，眼中顿时迸发出嗜血的光芒。
他知道，哥哥已经动了杀心。
老莫，是他们兄弟俩手底下最锋利的一把刀，专门用来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很快，一个身材瘦削，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办公室里。
“老板。”
高小强没有看他，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幽幽地说道。
“老莫，我最近没什么胃口。”
“突然之间，很想吃鱼了。”
老莫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明白了。”
他没有多问一句，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
夜深了。
林皓独自一人，从市委大楼里走了出来。
他拒绝了老侯开车送他的提议，只是想一个人走走。
晚风微凉，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寒意。
空旷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只有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他走到一个昏暗的街角时，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老莫。
老莫看着林皓，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林主任，我们老板，想请你去吃宵夜。”
林皓看着他，脸上却丝毫没有意外或者恐惧的神色。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响动，从老莫身后的阴影里传来。
老莫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
他想也不想，就要转身。
可已经来不及了。
几个同样穿着黑衣，但身上却散发着铁血气息的黑影，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冰冷坚硬的枪口，已经死死地抵住了他的后脑。
老莫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林皓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他向前走了两步，轻轻拍了拍老莫那僵硬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道。
“老莫。”
“时代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