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外，透过冰冷的单向玻璃，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调查员，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见过穷凶极恶的亡命徒，也见过巧舌如簧的贪腐者。
可没有一个人，像眼前的赵凯父亲这样，让人心中生出如此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双手沾满了罪恶与鲜血，将整个城市搅得乌烟瘴气，死不足惜。
可刚刚那一瞬间，当他听到妻子的背叛，发出那般绝望的嘶吼时，却又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惋惜。
他坏得纯粹，恶得彻底。
可他对家人的那份守护之心，似乎又是真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拼了命想要守护的家庭，却给了他最致命的一顶绿帽子。
而且这顶帽子，戴得如此结实，如此的严丝合缝。
所有人都以为，这根压垮骆驼的最后稻草，足以让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将背后隐藏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
那一声咆哮过后，赵凯的父亲，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竟然缓缓地，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慢慢地松开了抓住铁栏杆的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佝偻着背，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一开始还很压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充满了破败与沙哑。
可笑着笑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胸膛都开始剧烈地起伏。
最终，变成了响彻整个审讯室的，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调查员们面面相觑，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林皓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事情的走向，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判。
笑了许久，赵凯的父亲才慢慢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通红的双眼里，已经看不到愤怒，只剩下一种看破一切的死寂。
他看着林皓，声音嘶哑地开口了。
“罢了，罢了。”
“只要她以后能够快乐，能够过上她想要的生活，也就够了。”
“我这条命，本就是为她们父子挣来的，现在还给她们，也算值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皓的心上。
就连审讯室外的那些资深调查员，听到这话，都感到了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猛烈重击。
这是何等扭曲的爱。
这又是何等荒唐的逻辑。
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个男人想的，不是报复，不是愤怒，竟然还是成全。
成全那个给他戴了绿帽子，还盘算着卷走他所有财产，跟奸夫远走高飞的女人。
林皓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罪犯了。
但他知道，越是这种人，内心的某个地方，就越是偏执。
常规的手段，对他已经失去了作用。
想要让他开口，就必须找到那个最偏执的点，然后用最狠的手段，将其彻底击碎。
林皓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再也没有了半分同情。
他看着赵凯的父亲，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让整个调查局都瞬间安静的话。
“既然你这么伟大，非要一个人扛下所有，那就算了。”
“我也不逼你。”
“不过，我想用不了多久，全市的人，都会知道你赵总的英雄事迹。”
“当然，大家更感兴趣的，恐怕还是你那位漂亮的夫人，为什么会那么耐不住寂寞。”
赵凯父亲那死寂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林皓。
林皓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一字一句地说道。
“毕竟，录音里说的很清楚。”
“你那方面不行。”
“我会把这份录音，连同你妻子和那个男人的照片，公诸于众。”
“你放心，你用命守护的秘密，我会让它成为全市人民茶余饭后的最佳谈资。”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你赵总不仅是个罪犯，还是个连自己老婆都满足不了的废物。”
石破天惊。
审讯室外，所有调查员都惊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办案多年，什么手段没见过。
威逼，利诱，打感情牌。
可谁能想到，林皓竟然会用出如此阴损，如此不讲武德的杀手锏。
这简直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要把赵凯父亲的底裤都给扒下来，再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上几脚。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审讯了，这根本就是在诛心。
就连赵凯的父亲自己，也彻底愣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再一次褪得干干净净。
他指着林皓，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
“你，你无耻。”
他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一口气上不来。
“你还是个公职人员吗。”
“你这么做，跟那些流氓有什么区别。”
林皓闻言，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首先，纠正你一下。”
“我现在属于请假在家，严格来说，并不是在执行公务。”
“我只是一个路过，顺便帮助你们破案的热心市民，林先生。”
林皓的这句话，就像是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赵凯父亲的心口上。
热心市民，林先生。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足以将人所有尊严碾碎的重量。
赵凯父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那张惨白的脸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瞪着林皓，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这辈子，玩弄权术，纵横商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阵仗没经历过。
可他从未见过像林皓这样的人。
这个人，明明身在体制之内，行事却毫无顾忌，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的手段，比最卑劣的流氓还要下作，比最狠毒的恶棍还要诛心。
他根本就不是来审讯的，他是来摧毁他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男人，最后仅存的那点可怜的尊严的。
赵凯父亲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甚至可以不在乎妻子的背叛。
但他不能接受，自己死后，还要背上一个“不行”的骂名，成为整个城市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