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的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条加密短信。
发信人是他安排在调查局技术部门的内线。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鱼已入网，正在疯狂求救。”
林皓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了然于胸的弧度。
他知道，赵宏伟已经开始行动了。
回到办公室，刘倩立刻将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文件递了过来。
“这是赵宏伟从调查局出来后，一个小时内拨打的所有通话记录。”
“一共七个号码。”
“其中五个是长浦县本地的号码，另外两个是省城的。”
林皓接过文件，目光在那七个号码上缓缓扫过。
每一个号码的后面，都标注了机主的登记信息。
有的是企业法人，有的是个体老板，甚至还有一个是某单位的后勤处长。
这些人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但林皓清楚，他们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利益勾连。
而赵宏伟，就是连接他们所有人的那根线。
“我们现在就去查吗？”
刘倩显得有些跃跃欲试。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些藏在暗处的蛀虫，一个个全都揪出来了。
“不急。”
林皓却摇了摇头，将那份文件放在了桌上。
“在去抓这些小鱼之前，我得先给鱼塘的主人打个招呼。”
刘倩愣了一下，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林皓没有解释，而是拿起了办公桌上的那台红色座机。
他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之后，被人接起。
听筒里传来了一个沉稳而威严的声音。
“我是周定国。”
周定国，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常务主任。
“周主任，您好。”
林皓的语气不卑不亢，平静得就像是在和一位老朋友聊天。
“我是长浦县的林皓。”
电话那头的周定国，显然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
“小林啊，我正想找你呢。”
“长浦县的案子，你办得非常漂亮。”
“快刀斩乱麻，一举端掉了赵家的一个重要窝点，给我们后续的工作，打开了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林皓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夸奖而有丝毫的得意。
他知道，这些场面话，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
“周主任，我打电话给您，是想向您汇报一下最新的进展。”
“赵宏伟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
他言简意赅地，将自己“以身作饵”的计划，以及刚刚获取到的那七个电话号码，向周定国做了一个简单的汇报。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十几秒，周定国那带着一丝惊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好小子。”
“你这一招釜底抽薪，玩得可真是高明啊。”
“你放心大胆地去查。”
“不管查到谁，涉及到哪个层面，省里都会给你撑腰。”
林皓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但他并没有就此罢休。
“周主任，我当然相信省里。”
“但是我担心，我现在的身份和权限，恐怕不足以支撑我查清整件事情。”
“毕竟，这七个电话号码的背后，牵扯到的关系网，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他这句话，说得很有水平。
既点明了案情的复杂性，又暗示了自己可能会遇到的阻力。
更重要的是，他把皮球，又重新踢回给了周定国。
周定国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就听出了林皓的弦外之音。
他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你这个年轻人，不光有能力，还有野心啊。”
“你想要什么，就直说吧。”
林皓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我需要更大的权力。”
“一个能够让我放开手脚，不用忌惮任何人的权力。”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听起来有些狂妄。
但他更清楚，要想在这盘棋里赢到最后，他就必须为自己争取到足够分量的筹码。
他不能永远寄希望于别人的庇护。
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
可如果那棵大树，本身就不够稳固，甚至随时可能因为某些利益交换而放弃你呢。
所以，最可靠的办法，就是让自己，也变成一棵参天大树。
电话那头的周定国，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久。
林皓能清楚地听到，听筒里传来的，是对方那沉重而有节奏的呼吸声。
他知道，对方正在权衡利弊。
终于，周定国开口了。
他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林皓，我给你一个承诺。”
“只要你能顺着赵宏伟这条线，挖出他背后那张真正的关系网，把他贪污受贿的证据，牢牢地钉死。”
“这个案子结束之后，我会亲自向上面提名。”
“让你直接坐上省常务副主任的位置。”
这个承诺，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林皓的耳边轰然炸响。
省常务副主任。
那可是整个江南省，无数人奋斗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而现在，这个位置，就这么摆在了他的面前。
“我希望你明白，这个位置的分量。”
周定国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也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林皓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
“请主任放心。”
“林皓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林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旁的刘倩，早就已经听傻了。
她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皓。
“你疯了。”
“你居然敢跟周主任谈条件。”
“而且，你这家伙，也太贪心了吧，一开口就要那么高的位置。”
林皓看着她那副震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
“你觉得我不配吗？”
刘倩撇了撇嘴。
“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官瘾也太大了。”
林皓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那片广阔的天空，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
“你错了。”
“我从来不是为了做官。”
“我只是想站得更高一些。”
“因为只有站得足够高，我才有能力，去保护那些我想保护的人，去做那些我认为正确的事。”
“才不会像浮萍一样，任由风浪摆布，身不由己。”
刘倩看着他的背影，心头猛地一颤。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男人。
林皓转过身来，重新拿起了桌上那份文件。
他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如刀。
“好了，闲话少说。”
“该去会会我们名单上的第一位朋友了。”
他指着文件上的第一个号码，对刘倩说道。
“查一下这个号码主人的具体地址。”
刘倩回过神来，立刻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查到了。”
“号码的主人叫王德发。”
“名下有一家家具加工厂，地址在城西的工业园区。”
林皓点了点头。
“走吧。”
“我们去拜访一下这位王老板。”
两人走出办公室，驱车直奔城西工业园。
半个小时后，他们的车，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工厂门口。
工厂的招牌上，写着“德发家具”四个大字。
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里面传来刺耳的电锯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屑和油漆混合在一起的辛辣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