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毅鸣那只手，温厚而有力。
林皓与他相握的瞬间，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掌心，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那是信任的力量。
更是千斤的重担。
陈毅鸣松开手，重新坐回办公桌后，脸上露出一丝略带疲惫的自嘲。
“小林啊，不怕你笑话。”
“这些年，我身边的秘书换了好几个，但说到底，都跟保姆没什么区别。”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神悠远。
“每天想的，不是怎么帮我分担工作，而是怎么安排好我的衣食住行，怎么揣摩我的喜好，怎么借着我的名头去为自己谋取私利。”
“我要的，不是一个会端茶倒水，会阿谀奉承的下属。”
陈毅鸣看着他，目光灼灼。
“我需要一个能帮我分析问题，能替我看到基层真实情况的眼睛，一个能与我并肩作战的战友。”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皓的心，在这一刻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站得笔直，声音铿锵有力。
“请主任放心，林皓绝不负您的期望！”
“好。”
陈毅鸣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指了指自己办公室侧面一扇不起眼的门。
“为了方便工作，以后，那间办公室就是你的了。”
林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扇门，正对着办公区，意味着他将拥有一个独立的空间，并且能随时与主任沟通。
这是何等的信任。
“去吧，周毅会跟你交代具体的工作。”
陈毅鸣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林皓恭敬地鞠了一躬，转身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地带上了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直到房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紧绷的神经才略微一松，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门外，周毅副处长正笔直地站在走廊上，脸上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微笑。
但当他看到林皓出来时，那笑容瞬间变得真诚而热切。
“小林，哦不，以后要叫你林处了。”
周毅上前一步，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皓整个人都懵了。
“处长？”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周毅，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处，您可别跟我开玩笑了，我之前在县里，只是个副科长。”
“这怎么……怎么就成处长了？”
周毅看着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带着几分提点和善意。
“你小子，真是走了天大的运道。”
他压低声音，凑到林皓耳边。
“省领导的秘书这个岗位，级别是跟着领导走的。”
“陈主任是副省级领导，他的秘书，按规定可以高配为正处级。”
“组织部的任命文件，下午就会下来。”
“从今天起，你就是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的副处长，专门负责服务陈主任。”
轰！
副科到正处。
这中间隔着正科、副处两个巨大的鸿沟，是无数人一辈子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而他，林皓，在一天之内，就完成了这惊天动地的一跃。
林皓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晕晕乎乎地跟着周毅走回工作组的大办公室，还没从这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当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嫉妒，有谄媚，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张扬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
他想起了自己这几天对林皓的百般刁难和冷嘲热讽，想起了自己在茶水间那些阴阳怪气的风凉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椅子上。
刘菲菲更是吓得花容失色，端着水杯的手不停地颤抖，滚烫的茶水洒在手上都浑然不觉。
她想起了自己故意泼在林皓档案上的那杯咖啡，肠子都悔青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张扬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林皓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带着哭腔。
“林……林处，恭喜，恭喜您高升！”
他九十度地弯着腰，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林处，您看您那间新办公室，肯定还没来得及收拾，我……我去给您打扫打扫？”
刘菲菲也赶紧跑了过来，声音细若蚊呐，充满了恐惧。
“林处，我……我给您泡杯茶吧？我新买了最好的龙井……”
其他的同事也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嘴里全是恭维和讨好的话。
“林处真是年轻有为，人中龙凤啊！”
“是啊是啊，我们早就看出来林处不是池中之物，如今果然一飞冲天了！”
林皓看着眼前这群人瞬间变换的嘴脸，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恶心。
他想起了自己刚来时，他们那副鄙夷和轻蔑的眼神。
想起了那被“不小心”弄脏的档案，和那个空空如也的A4纸盒。
他什么话都没说。
他只是用那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睛，缓缓地扫过面前的每一个人。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像是被腊月的寒风刮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讪讪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张扬和刘菲菲的脸上。
两人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冷汗涔涔而下。
林皓没有理会他们。
他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甚至连衣角都没有碰到他们一下。
那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任何一句羞辱的话，都更让他们难堪。
他走到周毅刚刚为他指出的那间办公室门前，推开了门。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了进来，照在崭新的办公桌上，纤尘不染。
林皓走进去，关上了门。
将外面那些卑躬屈膝的嘴脸，和自己那不堪回首的过去，一同隔绝在了门外。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宽大的老板椅柔软舒适。
他看着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看着墙上那幅气势磅礴的《江山如此多娇》，更看到了自己办公桌侧面，那扇可以直接通往陈毅鸣办公室的内门。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
从今天起，他的人生，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