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恺被拉黑后,林皓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即便如此,屏幕还是一遍遍地亮起,陌生的号码一个接一个,像催命符一样执着。
他猜得到,这些号码背后,无非是赵家父子,或许还有苏晴。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几天前,他或许还会因为苏晴的一个电话而心跳加速,会因为赵恺的挑衅而怒不可遏。
现在,这些人和事仿若隔世,再也无法牵动他分毫。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回家。
去省委报到之前,他必须回去看看母亲。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按捺不住。
他定了第二天最早一班回乡镇的汽车票。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林皓就背上简单的行囊出了门。
他没有理会手机上几十个未接来电,只是在出发前给母亲发了条信息。
“妈,我今天回来。”
四个小时的汽车,两个小时的乡镇班车,最后还有一段一个多小时的山路。
当林皓踏上那条熟悉的泥土路时,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这里的空气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是他记忆里最安心的味道。
远远的,就看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母亲。
林皓的鼻子一酸,加快了脚步。
“妈。”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母亲拉着他的手,不停地上下打量,眼眶泛红,“瘦了。”
林皓笑了笑,“路上堵车,让您久等了。”
母亲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跟妈还客气什么,走,回家,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老母鸡汤。”
林皓要被调去省里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早就在这个小山村里传遍了。
他还没到家,家里的小院已经挤满了人。
村长,族里的长辈,还有街坊四邻,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笑容。
“皓娃出息了,咱们林家村的状元郎要去省里当大官了。”
“以后咱们村出去的人,腰杆都能挺直了。”
母亲被簇拥在中间,脸上的笑容比过年还要灿烂,嘴里谦虚着“哪里哪里,就是去帮帮忙”,眼里的骄傲却怎么也藏不住。
林皓一一和长辈们打着招呼,态度谦逊,没有半分得意。
厨房里,大伯母和二姨正帮着母亲张罗饭菜,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里,夹杂着她们压低了声音的盘算。
“大嫂,你看皓娃这次去了省里,怎么着也是个领导了。”二姨用胳膊肘碰了碰大伯母,“咱们家小军不是一直没个正经工作吗,你回头跟皓娃说说,看能不能给安排一下。”
大伯母撇撇嘴,“你家小军?我家小强还是名牌大学毕业呢,要去也该我家小强去。”
“什么名牌大学,不就是个三本。再说了,你跟大嫂是妯娌,我可是亲妹妹,皓娃不得向着我这个亲姨?”
“行了行了,都别争了。”母亲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炒鸡蛋走进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皓娃刚回来,工作上的事还不稳当,别给他添乱。”
两人这才讪讪地住了口,只是眼神还在暗中较劲。
林皓在院里听得清楚,心中微微一叹。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午饭的阵仗,比过年还要隆重。
院子里摆了三张大圆桌,村里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席间,觥筹交错,全是恭维和吹捧。
大伯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走到林皓身边,“皓娃,你现在是大人物了,以后可得提携提携你弟弟啊。”
林皓淡淡一笑,“大伯,我就是个借调过去办事的,人微言轻,哪有那么大本事。”
一句话,不软不硬地把话头堵了回去。
大伯的脸色有些挂不住,干笑着喝了口酒,不再说话。
林"皓明白,有些事情,必须从一开始就划清界限。
与此同时,长浦县。
苏晴一连两天都联系不上林皓,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
她开着车来到林皓租住的公寓楼下,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犹豫再三,还是敲了敲。
无人应答。
她不死心,又用力敲了几下,甚至喊了林皓的名字。
走廊里只有她的回音。
她烦躁地拿出手机,拨通了赵恺的电话。
“林皓不接电话,人也不在家,他到底去哪了?”
电话那头的赵恺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又急又快。
“你找不到他?那你现在马上去他单位问,去他所有可能去的地方找,一定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苏晴皱起眉,“你到底怎么了?这么怕他干什么?”
“我怕他?”赵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苏晴我告诉你,这次的事要是解决不好,我们都得完蛋。你以为你那个教育局的工作是怎么来的?那是我爸找了李副县长才办成的。现在林皓去了省里,人家动动小指头,就能让李副县长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你那工作也得泡汤。”
苏晴的心猛地一沉。
她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她的想象。
挂了电话,她立刻驱车去了招商局。
局里的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异样,那个以前总爱巴结她的老马,此刻也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费了好一番周折,她才从一个和林皓关系尚可的同事口中得知。
“林科长啊,回老家了,说是去看他母亲。”
老家?
那个被她鄙夷为山沟沟的地方?
苏晴愣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她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赵恺。
电话那头的赵恺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命令。
“苏晴,你现在就去他老家。”
“什么?”苏晴难以置信,“去他老家?你知道那地方有多偏吗?”
“我不管有多偏。”赵恺的声音冰冷,“你必须去,亲自去,当着他家里所有人的面,给他道歉,求他原谅。”
“你让我去那种地方给他道歉?”苏晴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不可能。”
“不可能?”赵恺冷笑一声,“苏晴,你别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谁给你的。你要是不想失去这一切,就马上给我滚过去。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