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柔越说越急促,到最后完全变了语调,尖锐高昂。
她看向其他人,面上带着羞愧:“是我一己之私连累所有人。”
“但请各位夫人明鉴,我第一次来尚书府,人生地不熟,哪能布下这般缜密的陷阱害人?”
为了自保,她不得已自揭伤疤:“况且,大家前几日都看了武安侯府的热闹。”
“为给云舒姐姐下聘,我们沈家几乎倾家荡产,我如今捉襟见肘,又哪里来的银子去收买别人,还是五十两这么多!”
几位离得近的夫人觉得她这话说的有道理。
武安侯府前几日被债主逼上门,成了皇城最大的笑话,看沈清柔今日的穿着打扮,皆是旧衣裳,不值钱的配饰。
真有五十两,她难道不会换一件好看的衣服?
听到几位夫人的话,沈清柔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她说的并不全真,半真半假别人才会相信。
哼,虞云舒就是想让自己当替罪羊,沈清柔心想,自个儿又不蠢,怎么可能真的没想好后路?
不过看在虞云舒是哥哥心爱之人的份上,暂且忍了一忍。
既然虞云舒冷血,不愿意帮她,就别怪她翻脸了!
虞云舒也没想到沈清柔会忽然间牵扯她。
但那又如何?
她跪在沈清柔身侧,还没开口,就已是泪流满面:“小女冤枉,各位夫人,这,这实在是无妄之灾!”
“我也是跟着清柔来的宁馨苑,她说她第一次来尚书府,我同样第一次来,又怎么能设计害人呢?”
说到这她几乎泣不成声:“清柔,我不知道你为何要陷害我,你的借口蹩脚,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在撒谎。”
“前几日沈世子当众求娶,我如今是你未过门的嫂子,又如何会跟你说我想做襄王妃这样的蠢话?”
“好,就算我这么说,难道你是傻子吗,会允许你哥哥以侯府恩情求来的姻缘毁于一旦?”
虞云舒哭的几乎要昏倒,姿态柔弱,委屈万分。
另外几位夫人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她们俩的官司,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大家都没看到的角度,虞婉桢睁开了眼。
一直密切关注她情况的李令仪愣了一下,又抬眼去看其他人。
确定没人注意,轻叹一声,伸手点了点虞婉桢的鼻尖。
她俯身,悄声问:“要不要紧?”
虞婉桢眨眨眼,表示无碍。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她的算计内。
王暄妍和林猗兰的怨恨,虞云舒的贪心不足,沈清柔的愚蠢……
缺一不可。
美中不足的是牵扯了这么多人,林猗兰担不起责,任由虞云舒和沈清柔掰扯,互相攀咬。
但凡林猗兰态度强硬点,这会儿也该有定论了。
林猗兰脸色铁青。
她心知一切都是暄妍的主意,奈何棋差一招,被人反手算计了。
同样,林猗兰也被虞云舒和沈清柔胡扯头花,闹得心烦意乱。
在场还有这么多人在等着结果呢!
也是暄妍不争气,肥肉到了嘴边,不仅让肉飞走了,还惹了一身骚气!
现在就盼着虞云舒和沈清柔不敢攀扯暄妍。
沈清柔尚且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手中的刀。
虞云舒那副柔弱的姿态,气的沈清柔要死。
她刚才的指控虽然有作假的成分,但绝大多数是真的!
如果不是虞云舒许诺好处,她怎么敢在王家造次?
现在东窗事发,虞云舒不想给自己作证,竟还想完全撇清关系。
想得美!
沈清柔气的指着虞云舒,手指恨不得伸到她脸上:“虞云舒,亏得我还叫你一声姐姐。”
“今日宁馨苑的殃灾皆是你一手造就,你嫉妒虞婉桢,要她名声扫地!”
“没想到计谋出了岔子,连累这么多千金小姐,你不敢担责就要我给背黑锅,何其歹毒?”
虞云舒哭的不能自己,声音断断续续:“冤枉,我真是百口莫辩。”
“清柔,你自个儿做错了事,怎么能空口白牙往我身上推呢,我有什么好嫉妒婉祯姐姐的?”
“如果你能拿出证据,那就算了,拿不出证据,这就是栽赃陷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死死咬住对方,谁都不肯相让。
林猗兰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她们身上,侧身冷冷看向王暄妍。
王暄妍本在看狗咬狗,感受到她的视线,连忙抿去嘴角的弧度,轻声道:“母亲……”
“还不赶紧滚?”林猗兰压低声音:“别杵在这儿碍眼,去前面稳住其他宾客!”
她这女儿性子冲动,沈家那个瞧着好对付,虞家那个跟虞婉桢一样透着精明。
林猗兰担心扯来扯去,最后会将王暄妍扯出来。
王贤卿和王维行才因为王暄妍打孙照生气,惩罚尚未开始,若知道王暄妍再度惹事,肯定会勃然大怒,严惩加罚!
王暄妍点头,悄无声息的往门边退。
但,宁馨苑的院门早就锁住了。
院子里贵女们七七八八坐着歪着,又中了那样的药,不能被其他人瞧见这般样子。
王暄妍的动作,很快惹来别人注意。
钱怜月冷声问:“王四小姐去做什么?”
“母亲在这儿,前边的女宾只有姐姐一人照应,怕是看顾不过来。”王暄妍轻声道:“我去帮她。”
“不许走!”钱怜月目光转向林猗兰:“事情没弄清楚,各位千金还没清醒。”
“一旦宁馨苑的丑闻传出去,各家女儿的名声还要不要?”
林猗兰连忙说道:“正因为担心我们离开太久,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我这才叫暄妍出去帮忙应付。”
“暄妍只是个孩子,她不会搬弄是非,再说在王家出事,王家得负责,我们又岂敢胡说?”
钱怜月就是不打算放行:“在各位小姐清醒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离开。”
“王大夫人,今儿我把话撂在这,如果你真要以主家的身份压我,我不介意请侯爷过来主持公道。”
哪能把事情闹大?
林猗兰无奈叹了一声:“既然侯夫人不放心,那就不去了,暄妍,回来。”
虞云舒和沈清柔互相指责攀咬,被钱怜月和王暄妍一打断,倒是默契的没了声音。
林猗兰按了按眉心:“不论如何,宁馨苑的事跟虞二小姐和沈小姐脱不开干系。”
“这样,先把两人扣下来,王家审问清楚,再给各位一个交代。”
各位夫人看她的眼神几乎要喷火。
事情是在王家出的,已经审出了一个人,她这当家主母竟一点气魄也没有!
林猗兰硬着头皮继续说:“出了这样的事,各位小姐和夫人想来也没心思继续赏花。”
“总不好叫各位小姐都在院子里晒着。”
看虞云舒和沈清柔各执一词,谁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林猗兰不敢逼得太狠,免得她们狗急跳墙咬出王暄妍。
她索性做出为大家着想的样子:“王家会派马车将各位送回家,从后门走,不惊动前面的客人,也能保全各位小姐名声。”
钱怜月看着怀中依旧昏迷的女儿。
吴紫菡双目紧闭,周身因为难受出了很多汗,日头正起,又晒的很。
她的脸颊带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却泛着白,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紫菡娇养长大,从未吃过任何苦头,来王家参加宴会不仅被害成这样,还狼狈的坐在树下摊着,真是可恶!
钱怜月不仅没心思赏花,恨不得现在就掀了王家!
“不用你们的马车。”她冷声拒绝:“在客院能发生这样的事,谁知道你们的马车会不会被人动手脚?”
“来人,去把马车引到王家后门。”又吩咐身后的婆子:“照顾好小姐,莫让人看到她的脸。”
钱怜月起了头,其他夫人也纷纷效仿。
有的用褂子蒙着脑袋,有的用帕子,或背或抬,很快就从宁馨苑离开了。
林猗兰暂时松了一口气。
只要这些人不围着堵着,非要现在查个水落石出,以后有的是人顶罪。
虞云舒和沈清柔这俩罪魁祸首,随便抓一个顶罪就是了。
人陆续离开,虞婉桢也恰到好处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