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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雨一直在下,好在风不算大。

    遮雨篷下的一顿饭,伴着密密的雨声,空气清新,温度也降下来了,又没有蚊虫打扰,还算惬意舒服。

    程子茵带着许藜恩回国后,找专家给许藜恩做诊断,预约和排队都不容易,后续许藜恩上学,也还有很多手续要办。

    四个大人边吃边说,眨眼就晚上九点多了。

    梁栋平帮忙一起收碗筷,罗岚到隔壁去叫梁恪回家。

    这两个小孩一整晚不声不响,原来一个睡着了,另一个在看书。

    见他妈进来,梁恪拿开书:“走?”

    罗岚轻声道:“再等等,爸爸去倒垃圾回来咱们走。”

    梁恪叹了口气,把书盖在脸上。

    罗岚走过去,把书拿起来,看书名应该是许耕轩看的,《中药栽培学》。

    “这你能看懂?”

    “看不懂。”

    罗岚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把书放在一边,低头看睡在梁恪身边的许藜恩。

    许耕轩家的书房靠窗那边放着书桌椅和两面墙的大书柜,靠里是一张头尾都顶着墙的榻榻米。

    榻榻米上铺着竹席,此时许藜恩面向梁恪睡着,软软的身体蜷缩起来,脑门抵着梁恪的身体,两只手放在肚子的位置,睡得很熟。

    罗岚把他抱起来,就发现他侧脸上几道竹席压的痕迹,没忍住笑了一下。

    梁恪顿了顿,还是问他妈:“妈,他是不是傻?”

    罗岚道:“别瞎说,给你叔叔和阿姨听见该伤心了。”

    梁恪不以为然道:“接受现实有什么可伤心的?”

    罗岚道:“恩恩就是说话晚。”

    梁恪道:“他脱鞋五分钟都没脱掉。”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才行?”罗岚道,“这是我跟你爸的干儿子,是你的亲弟弟一样,就看在这个上,以后也不许说他傻,听见没有?”

    梁恪“哦”了声,又说:“要真不说就不傻,那真是医学奇迹,还用带他去看行为专家么。”

    罗岚没话说,抱着许藜恩出去找程子茵去了。

    又一个周五下午,梁家惯例去许家吃饭。

    两家本来就住得近,自从程子茵和许藜恩回国,两家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不是梁家过去,就是许家过来。

    梁恪怀疑,每天只能有一家的灶能开火。

    而且,假如许藜恩是只猫,那梁恪在他眼里,就跟猫薄荷一样,见了面就一直黏着。

    还动不动就爱亲人,防不胜防,梁恪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梁恪不想去,罗岚要训他,被梁栋平拦住:“别管他了,不爱去不去吧。儿子,你吃什么?爸一会儿让老李给你送上来。”

    老李是他家楼下小饭馆的老板。

    梁恪点了两个菜,罗岚和梁栋平就出了门。

    没多久,“好吃常来”的服务员就把打包好的饭菜给他送上来了。

    梁恪吃完饭把作业写完,玩了会儿游戏机,又找出奥数卷子做了两张,做了一套英语听力,时间才刚七点多。

    他洗了个澡,漫不经心地拧着魔方玩儿,也不感觉到无聊。

    反而挺清净的。

    可惜这清净没能延续下去。

    晚上九点多,他爸妈回来了。

    带着许藜恩。

    因为太过震惊,难以接受,所以没能在许藜恩扑过来之前躲开。

    罗岚看他被许藜恩抱住,满脸的不情愿,快笑死了:“藜恩一晚上都问哥哥呢,我就说带他来找你。”

    梁恪道:“他不是不会说话么。”

    梁栋平已经换好了睡衣,拿起拖把在拖地:“会说,只是说得少,不愿意说。”

    梁栋平接着又把许藜恩夸了个天上有地下无,罗岚叮嘱梁恪:“带弟弟去洗个澡,今晚弟弟跟你睡,妈卸妆去了,今天真累,得赶紧睡了。”

    梁恪说凭什么啊,罗岚不回答他,低头又看许藜恩眼巴巴盯着他,见梁恪看自己,又跟个复读机似的叫:“哥哥。”

    梁恪烦归烦,也只能带许藜恩去房间,先塞了个魔方给他玩,自己去给浴缸放水。

    许藜恩会脱衣服,没用梁恪动手。

    但梁恪让他进浴缸,他腿太短,爬起来费劲,梁恪没办法,扶着他胳膊把他弄进去了。

    没考虑到许藜恩的身高,浴缸里放的水有些多,许藜恩一坐下去,水险些淹到他鼻子。

    梁恪赶紧一把把他拉起来,放了些水出去,再抓着许藜恩的肩膀让他慢慢坐。

    “晕不晕?”

    许藜恩摇摇头。

    “说话。”

    “不,晕。”

    许藜恩轻轻地拍水玩,看梁恪没阻止他,又用力拍了两下,水溅到梁恪脸上,梁恪阴沉沉地抹了把脸。

    洗澡的过程,许藜恩还算配合。

    他太白了,被热水一泡,皮肤透出红晕,咧开嘴朝梁恪笑的时候,唇红齿白的,眼睛又大又圆,头发微微得卷,叫人讨厌不起来。

    梁恪把浴花打出来的泡沫堆在他头顶,他就一动都不动了,死死地闭着眼睛,看来很清楚洗头发的流程。

    梁恪看他是有点害怕,就没忍心再逗他,一手托着他的脖子让他后仰,另一只手拿水流调得很小的花洒冲他的头发,一点都没弄到他眼睛里。

    白嫩的花生出浴后,冷得打了个哆嗦。

    梁恪只能先用自己的浴巾把他包住,想着今晚没得用了,明天赶紧新买一条。

    程子茵给许藜恩带了睡衣来,还额外带了两身衣服,防止他吃饭或者玩的时候弄脏。

    看样子周末这两天都不打算接他回去。这好像成了梁恪的便宜儿子。

    梁恪翻了一遍,没看到纸尿裤,眉头皱得更紧。

    “许藜恩,你会不会尿床?”

    许藜恩有些紧张,但还是摇了摇头。

    “说话。”梁恪道,“能听懂我问你什么吗?”

    许藜恩慢慢说:“恩恩,不尿床。恩恩上厕所,叫人。”

    梁恪的眉头松了一点。

    “晚上醒了要叫我,我带你上卫生间。”

    许藜恩点点头。

    梁恪道:“说话,别总是点头摇头。”

    许藜恩乖乖道:“叫哥哥,上卫生间。”

    梁恪还算满意,让他坐在床边上,拿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小孩子皮肤嫩,大概是热风吹得不舒服,他老往梁恪怀里钻,被梁恪捏着肩膀摆正:“许藜恩,你再动我不管你了啊,去门口等什么时候干了什么时候上床睡。”

    许藜恩马上就老实了。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是把他给收拾干净了。

    梁恪自己身上也一身的水,早就难以忍受,还把刚才的那个魔方塞给许藜恩,自己又去洗了个澡。

    浴巾被许藜恩用过,他不想再用,凑合拿自己干净的短袖擦了擦身体。

    许藜恩没动过,就坐在原位等他。

    梁恪一直知道他不算调皮的小孩,也因为这个感觉到一些满意,胸腔里涌起的烦躁少了很多。

    他也上了床,把许藜恩推到旁边的枕头上躺下,捏了把许藜恩的脸,像块嫩豆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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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住又捏了两下。

    “困不困?”

    许藜恩摇头。

    “那你想干什么?”

    “跟哥哥玩。”

    “玩什么,捉迷藏?”梁恪笑了一下,“你躲在衣柜里,我明天早上再去找你,好不好?”

    许藜恩没说好还是不好,梁恪怀疑他听不懂这么长的句子,也没心思逗他了,把魔方拿过来,自己玩。

    可他刚摸到魔方,就愣了。

    魔方缺了一块。

    梁恪很确定,这魔方给许藜恩的时候,是好的。

    他下床把顶灯换到最亮的模式,在地上仔仔细细找了一遍,又把被子抖了抖,床上摸了一遍,到处都没有。

    “许藜恩,你把塑料吃肚子里了?”

    说着,他还把手伸到许藜恩睡衣里,去摸许藜恩的肚子。

    什么都摸不到,只摸到他软乎乎的肉。

    许藜恩觉得痒,还咯吱咯吱地笑。

    梁恪把手抽出来,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自己,试图哄他:“许藜恩,你刚偷吃什么东西了,告诉哥哥。”

    许藜恩本来就被梁恪翻天覆地一顿找的动作弄懵了,又见他突然凑到自己面前,表情那么严肃,直直地盯着他,心里怕怕的,想摇头,又想起梁恪不让他点头摇头,只好慢吞吞说:“没有,吃,恩恩没偷吃。”

    梁恪没照顾过小孩子,此时万分后悔,怎么会把魔方拿给许藜恩玩。

    他不该拿自己的标准去想象许藜恩。

    毕竟许藜恩是个糯米糍掉地上都要捡起来塞嘴里的脏小孩。

    要是许藜恩真吃了那一小块魔方,肯定得去医院。

    又在床上找了两遍,梁恪确认房间里没有那块缺失的魔方零件,就准备去叫他爸妈起床了。

    出门前,他突然注意到许藜恩一直藏在身后的手。

    刚才梁恪着急,没发现,但细想想,许藜恩好像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

    藏在许藜恩手心里的,不是那块魔方零件,还能是什么。

    见他发现了,许藜恩嘴巴一瘪,眼泪水就从眼珠里冒出来了,豆子大,一串串滚下来,比暴风雨来得都快。

    梁恪都气笑了:“你哭什么?弄坏就弄坏了,藏手里干嘛,你差点把人吓死了知道吗?”

    许藜恩哭得一抽一抽,可一点声音都没有,连梁恪都没怎么觉得烦。

    他也不会哄小孩,只顺手把那块零件安回魔方上,没想到,许藜恩瞧着他的动作,慢慢不哭了。

    梁恪踩着椅子把魔方放到书架最上层,又去拿毛巾给许藜恩擦了擦满脸的泪痕,才重新回到床上,把他塞进被子里:“睡吧,祖宗。”

    往常九点多,许藜恩就睡了,这会儿都十点多了,还哭了一遍,梁恪关了台灯没过五分钟,许藜恩就睡着了。

    他的呼吸很浅,又等了一会儿,梁恪慢慢抽出被他抱着的胳膊,也睡了。

    睡到半夜,梁恪突然被一阵哭声吵醒,有人边哭边叽里咕噜不知道喊什么。

    他费力清醒过来,才发现是许藜恩卡马桶里了。

    那小孩也不清醒,长长的睫毛被眼泪粘成一缕一缕,用日语喊救命。

    梁恪把他抱起来,检查他屁股有没有被马桶水弄湿,又给他拉连体睡衣上的拉链,护着他坐马桶上上厕所。

    尿完回到床上,许藜恩还在抽搭,梁恪也快崩溃了,捏着他的脸问:“你个小日本鬼子,专门来害我的是吧。”

    许藜恩哭了好一会儿,梁恪以为他终于要睡了,又听见他拱在自己怀里带着哭音说:“要喝奶,要……喝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