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乔微睁开眼，第一反应还是去摸手机。
屏幕亮起，熟悉的数字跳出来，不厌其烦地告诉她同一个结果：8月19日又开始了。
果然，昨天的行动完全不起作用。
宋乔微盯着数字看了几秒，随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到胸口，目光涣散，落在天花板上。
左边那盏射灯总是比右边的亮一些，中间那盏灯边缘掉了一小块漆，靠近床头的墙面有一块猫咪形状的污渍。
她叹了口气，这些毫无营养的细节已经熟悉到可以背出来了，自己快要变成砖妃了。
昨天和斯然聊完之后，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对方那句话点醒了她，为什么非得是8月19号？
如果循环真的和电影有关，为什么不是《重返之日》开拍那天，杀青那天，或是正式上映那天？
时间既然停在这里，那这个日期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说，这一天她总得做过什么，说过什么。
如果能找出这个触发点，那么找到出口的概率就大了。
想到这里，她闭上眼，思绪从记忆长河里逆流而上。
先锻炼，看电影，吃饭、出门......
记忆像被打捞上来的大鱼，在脑海里翻腾摆尾。
想了半天，她觉得最可疑的只有外出散步的时候。如果有问题，大概率就出在那段路上，或者是在CD店里。
要不下午再去看看？
念头刚冒出来，又被按了下去。之前做过那么多尝试都无功而返，与其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还不如先把事情想清楚。
瑜伽垫安静地立在床边，宋乔微看了一眼，却提不起半点练习的兴致，索性拿出ipad，窝在床上接着看起了电影。
从《土拨鼠之日》到《明日边缘》、《恐怖游轮》、《忌日快乐》.... 再看到去年新上映的《一天》。
电影看完还不算结束，电视剧紧随其后，集数太长的干脆开启小帅小美模式。别说，这模式总被诟病，但至少给她行了个方便。
而后又去搜集小说，《时间旅行者的妻子》《一日囚》统统加入书架。虽然今天不看明天就没了，但是收藏等于看过，有个心理安慰也好。
只是一上午过去，循环题材的作品搜罗了一大堆。答案没找到，沮丧倒是越攒越多。
主角们不是拯救世界、就是拯救亲人，再不济也有想要弥补的遗憾或者执念，她呢？
宋乔微抱着抱枕想了半天。她既没有等待拯救的国家，也没有生离死别的爱人，甚至连特别后悔的事情都挑不出几件。
为什么偏偏是她？
--
敲门声准时响起。
都不用猜，时间一到，李姐就和定时刷新的NPC一样“嘭”地一声出现了。
房门打开，对方看着中午还窝在被窝里犯懒的宋乔微，明显惊得不行，目光在她和一旁正播放电影的iPad之间来回游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宋乔微也懒得解释，按例开始点菜。
“我要吃炸鸡。”她瘫在床上，眼睛还看着屏幕里的电影，“要芝士拼酱油的，再加一份芝士球和可乐。”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不要无糖可乐。”
李姐眉毛立刻皱了起来，“吃这么多？你不怕明天水肿？那酱料热量可高了。”
“听我的，定吧定吧。”宋乔微翻了个身，“反正明天就没吃了。”
“什么？”
“没什么。”
李姐狐疑地看她一眼，无奈低头下单。
这就是当红明星的地位。
新人时期，经纪人几乎掌握着全部话语权，行程怎么安排、接哪些活动往往都是别人决定。可一旦飞升，地位将彻底转变。
很多粉丝总觉得明星本人被经纪公司牢牢裹挟，实际上只要拥有一定地位，本人在工作里的发言权远比外界想象得大。除非双方已经到了撕破脸、准备两败俱伤的程度，否则经纪人很少会完全无视艺人的意愿。
毕竟公司向钱看，没必要做得太绝。当然这里只说正规公司。
而到了宋乔微这个位置，情况就更不一样了。
偶像剧里，她已经可以挑剧本，甚至是反过来要求和谁搭戏了。只是平时她事少，很多事情李姐就做主了，可一旦她认真坚持，对方往往很难拒绝。
李姐在一旁下单，宋乔微继续看着iPad，画面里的男主角正利用循环人生四处泡妞，活得风生水起。
她忽然觉得，自己在循环界多少有点丢人。
电影里的主角们利用循环无限狂欢，小点的就享乐把妹，大点的直接去抢劫和搞恐怖袭击。
她呢？学韩语、练发声、研究剧本...这和高三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种言论是，时间循环是作弊器，想学什么学什么，时间永远够用。
然而这种论调有个默认前提——他们笃定自己终究会离开循环，所以每一次积累都会成为未来人生的资本。
可如果离不开呢？
如果人生从此只剩8月19日，那些学来的技能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消磨时间。
困在时间循环里的人，时间一直在流逝，真正停滞的反而是周围的一切。
想着想着，宋乔微一头扎进哲学的大海里，只是那些沮丧悲伤的海水还没摸过头顶，炸鸡的香味先一步钻进了鼻子。
什么负面情绪消散一空，她顿时觉得人生还有希望。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鸡腿外皮炸得金黄酥脆，一半裹着酱料一半撒着芝士粉，热气卷着奶香、咸香直往鼻孔钻。
她咬下第一口，酥脆的外皮发出轻微脆响，芝士的浓郁香气迅速占领味蕾。
宋乔微满足得眯起眼，不让她到下一天，总得收点利息吧。
李姐坐在旁边，看她左手鸡腿，右手可乐，时不时还夹点萝卜解腻，简直可以当吃播了。
她欲言又止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乔微，你心情不太好？”
“当然没有！”，宋乔微吸了口冰凉的可乐，气泡顺着透明的吸管一路向上涌，她的心情也像气泡一样向上飞扬。
“那你怎么忽然.....”这么放肆开始吃炸鸡了？
之前的循环里，宋乔微其实已经和李姐解释过，只是对方明显不信，原本这次也打算糊弄过去，可话到嘴边，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李姐，”她说，“你看过《土拨鼠之日》么？”
“看过。”
“我现在就和那个记者一样每天无限重来了，你觉得为什么我会在今天一直循环呢？”宋乔微兴致勃勃地发问。
李姐瞥了一眼宋乔薇，眼里写着：你怕不是在逗我玩，不过嘴上捧场地接过了话题。
而她提出了一个观点，令宋乔微正襟危坐。
“那个电影我看过，好像并没解释为什么进入循环，不过我倒是觉得他是得罪了神了。”
“什么意思？” 宋乔微放下可乐，身体前倾。
“这种事明显就是有神秘力量介入啊。”李姐说得理直气壮，“肯定是土拨鼠之神，或者是那个节日的神，谁让那个男主在直播里吐槽节日活动无聊。”
“换我我也生气。”说完，她顺手往嘴里塞了颗芝士球，扫过一旁陷入沉思的宋乔微。
李姐当然不觉得循环是真的。凭借自己多年的工作经验，一个艺人忽然神神秘秘、支支吾吾......要么是犯法了，要么就是处对象了。
宋乔微看着都不像，但万一呢？她就是个打工人，真有事也轮不到她操心，等回国再慢慢问，不行就直接上报童老大。
想到这里，她心安理得地伸手又拿起一个鸡腿。
另一边，宋乔微却越想越认真。
是不是自己曾经也说错过话？
可19号那天她都没见到几个人，而且自己也算不上刻薄张扬的人，平日里吐槽归吐槽，不会随便攻击别人。
等等....说到吐槽......
一段模糊的记忆忽然浮现。
她当时好像吐槽过......Bigbang是杀马特？
宋乔微整个人忽然僵住。
不会吧？
总不能真有什么Bigbang之神？还是说有神仙是Bigbang的粉丝啊？
这也太离谱了！
这种大明星，黑粉数都数不清，杀马特算什么？真算起来，第一个遭雷劈的也轮不到她。
而且她觉得店老板那句“比个棒”罪过才更大吧....
自己充其量只是......额，坦诚？
这个猜想实在太荒唐了，可她现在也无计可施，再离谱的猜测也不能忽视。
“乔微？”李姐看她的表情变来变去，“你没事吧？”
“我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宋乔微手指比出一个“八”，抵着下巴作思考状，“你说，如果我现在向BigBang道歉，会不会显得不太真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李姐像被冷不丁揍了一拳，懵懵的，“乔微，你...今天还正常么？”
宋乔微脱下透明手套，“很正常。”
她起身就要进卧室，走了两步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一头雾水的李姐，“李姐，少吃点吧，一会还得蹲厕所呢。”
一手鸡腿一手芝士球的李姐：“？”
——
说干就干，宋乔微打算直接道歉。
当面肯定是做不到了，她连人都找不着，先试试INS道歉吧。
不过等她上了INS，才发现事情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那个CD店主口中的当红天团，现在纯属一个天崩地裂。
成员、老板、公司，各种争议和爆料铺天盖地，热搜一个比一个离谱，逆天大瓜滚滚来。
去年拍完《重返之日》以后，宋乔薇去进修了演技，紧接着投入上一个电视剧的宣传，宣传结束又进入了《重返之日》宣传的环节，中间穿插着各种商演、采访，大肠套小肠，一环套一环，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韩娱这些新闻，她也只是零零散散地听过，直到今天，才终于把名字和事件对上了号。
继续往下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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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几分钟后，她默默放下手机。
如果现在道歉....她完全可以想象自己会在WB热搜上连炸多少条，那些营销号能连夜开香槟，黑粉直接过年了。
而且最恐怖的是——如果道歉真的有用，她明天将会面对一个何等可怕的世界？
那还不如留在这呢。
宋乔微果断关掉页面，决定先观望一下。
说不定根本不是因为那句吐槽，又或者，她可以去当时吐槽的地方道歉呢？
这么想着，她起身开始换衣服，换到一半，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些天以来，每次她想吃不同的东西，李姐就会点不同的外卖。每一次的选择都在悄悄改写当天的轨迹，只不过这些变化会在第二天强制刷新，于是显得无足轻重。
自己这只小小蝴蝶的选择，不知已经扇起了多大的旋风。
所以保险起见，明天最好完全按照第一天来。
既然决定不再折腾，下午也没必要再东跑西跑。宋乔微准备接着学习，学一会韩语，再对镜子练练情绪表达。
她苦中作乐地想，这么下去，结束循环那天自己说不定会成为语言学家和演技大师。
另一边，李姐看终于恢复正常的宋乔微，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只是这份轻松还没来得及维持三秒，她忽然捂住肚子，脸色微变，人从椅子上弹起，下一秒，卫生间的门“砰”地关上。
宋乔微循声抬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里，心中感慨：李姐，再坚持一下，等我逃出循环，你就解脱了。
--
转眼来到第二天。
一睁眼，宋乔微第一时间确认时间，还是那位老朋友，没有什么惊喜。
上午一晃而过，例行的瑜伽运动并未缺席。
午饭时，宋乔微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西兰花、生菜、玉米以及几块少得可怜的鸡胸肉，又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桌面，落到李姐手里的炸酱面上。
面条从碗里挑起来，还冒着热气，浓稠的褐色酱汁均匀地裹在表面，李姐吸溜一大口，面条弹进嘴里，她的脸颊顿时满足地鼓起来。
宋乔微沉默地看着，昨天大开吃戒的后遗症来了，今天她的眼睛都要冒绿光了。
李姐吃得正香，突然后背莫名有点发凉。抬头一看，正好对上宋乔微直勾勾的眼神。
她头皮一麻，抱着碗往旁边挪了挪。
宋乔微目送那碗炸酱面离自己越来越远，幽幽开口：“李姐，你不是说自己一百五十斤了，要开始减肥了么？还是别吃太多了。”
李姐动作一顿，面露异色，“你怎么知道？”
宋乔微噎住，差点忘了，今天的自己不知道这件事，只好尬笑一声敷衍过去。
下午的行程被她严格限制，时间一到，李姐准时奔向洗手间。
某种意义上，循环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而李姐的命运，大概就是和要厕所纠缠不清。
宋乔微看着李姐的背影，叹了口气。
片刻后，她出现在CD店铺的门口。
熟悉的旋律从老旧的音响缓缓流淌，空气里浮动着夏日的燥热气息，她站在店铺门口，双手缓缓合十。
宋乔微在心里默默组织语言。
BigBang前辈们，本人此前有眼无珠，今日特来赔罪。
《Last Dance》堪称天籁，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如听仙乐耳暂明。
诸位成员更是容貌俊朗，风光霁月，气质超凡。
如果世间当真存在BigBang之神，还请高！抬！贵！手！
宋乔微拽了几句古风小词，在门口就站着这么拜了两分钟，诚恳得快把自己感动了。
直到店里终于传来一点动静，似乎老板终于察觉到自家店门口站着个奇怪的人。
他从躺椅上坐起来，一道困惑的目光隔着玻璃落到她身上。
宋乔微顿时尴尬得脚趾抠出三室一厅，赶紧放下举起的手臂，装作无事发生，推门而入。
风铃撞上门板，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阿尼哈塞哟——”
还是熟悉的店主，熟悉的问候。
宋乔微刚想开口，某种违和感却忽然从心底浮现出来。
不对！
她猛然意识到，好像少了什么？下意识环顾四周，一切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可偏偏那种异样感不消反增。
下一秒，她忽然反应过来——
那个黑衣男人呢？
心脏猛地漏了半拍，她在店主奇怪的目光中，转身冲出店铺。
门板被撞得向外弹开，风铃疯狂晃动，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叮当声。
门外，烈日高悬，暑气扑面而来。
宋乔微站在门口，目光迅速扫过整条巷子。
没有，哪里都没有。
她已经记不清对方的更多细节，却还记得他怪异的打扮和吊儿郎当的步伐。
阳光洒在地面上，这个小巷子安静得出奇，除了站在门口的女孩，只剩小鸟在绿叶盎然间扑腾跳跃。
那个本该出现的人，真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