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昨日死
“沙沙、沙沙。”
狂风卷起干枯泛黄的树叶,“啪”一下拍到了谈迟脸上。
谈迟睁开眼。脑子还没彻底清醒,面前就出现了一张放大的人……鬼脸。
鬼脸笑得很灿烂,打了胜仗似的挥了挥手:“哎呦呵,我可终于把你给盼醒了,不容易啊,这么多年的持久战终于给我打完了。”
谈迟终于完全清醒,他推开鬼脸,先四下看了看。
放眼望去,全是草树石木,抬头就是厚重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
谈迟分辨出来,他现在在山上。具体是什么山不知道,他只能认出这不是昆仑山。
鬼脸又凑过来:“喂,小鬼,我等了你这么久,你醒过来理都不理我的?过分了啊,好歹我还当了你一段时间的爹,你就这么对你爸的?”
谈迟站起来:“爹是你自封的,我没追着你打就不错了,还指望我抱着你亲吗?”
“这也不是……”鬼脸正犹豫给不给亲,就被谈迟敲了下胳膊。
他说:“老鬼,我让你给我带的衣服呢?”
老鬼往地下一指:“喏,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都给你埋里面了,长袖短袖羽绒服,薄的厚的都有,你随便选。”
谈迟看着地上一米多高的草,又看看自己的手,叹了口气,认命开始挖土。
谁能想到,沉睡了几十年,醒来第一件事竟然是在地里刨衣服。
是的,谈迟在山上躺了几十年了,他现在全身赤裸,身形瘦削,还活着全靠身体全自动喝风饮露。
因为躺得过于久了,他的头发已经长得很长,但身体却是几岁小孩的身体,脸还没长开,看着肉肉的。
和几十年前老鬼见过的谈迟太不一样了。
老鬼认识谈迟的时候,谈迟已经二十多岁,骨骼早就长开,整个人高高长长的,带着股蓬勃的力量感。脸还是小小的,但没那么多肉,反而顺着分明的骨相长出了点锋利感,削出股旺盛的少年气。
老鬼盯着谈迟,觉得很新奇:“我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我还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不会死但是身体会烂,烂了又能重新长,睡个几十年又能‘重活一世’,你还是人吗?你是神仙下凡啊?”
谈迟已经穿好了衣服,随便用树枝把散乱的头发卷起来,头也不回就要下山:“谁都不是,就是个烂了能重新长的东西。”
老鬼跟上谈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哇哦,感谢你敷衍我。”
谈迟笑了:“行,不敷衍你。其实我是天下唯一真龙在世。老子知道吧?道教道祖,道门史上唯一一气化三清的神仙,就是他把我养出来的。”
老鬼又翻了个白眼,眼珠子都差点翻出来。
他已经在谈迟嘴里听到一百零八个类似版本了:“呵呵,你满嘴跑火车的毛病能不能改改?还龙,龙的传人还差不多。咱俩都认识这么久了,多亲密的关系啊,你说句真话怎么了,我还能害你?”
谈迟拔了根草,把老鬼往下一拉,抬手把草插进了老鬼的耳朵里,语气拖得有些懒散:“天机不可泄露,说多了怕你耳朵被炸掉。我们俩这么亲密的关系,我能看着你炸耳朵吗?”
老鬼就着草给自己掏了掏耳朵:“得,不说拉倒,下次我还问,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对了,你下山要去哪啊?”
谈迟脚步顿了下,半天才说:“不知道,先下山吧。”
“不知道?不知道好啊,你干脆跟我……”
老鬼话没说完,就看到了一个女人。
女人正上山,看到谈迟时愣了下,随后面上一喜,直冲谈迟而来。
老鬼吓得一个激灵,挡到谈迟面前:“啥意思啊,你仇家?”
谈迟摇头:“不认识。”
说话的时间,女人就已经站到了谈迟面前。
老鬼毕竟是鬼,身上阴气鬼气混杂,哪怕没有攻击的意思,普通人光是靠近也会止不住打哆嗦,八字弱的能当场昏厥。
而女人显然不是普通人,她随手一挥,就把老鬼挥出了三米远。
随后女人朝谈迟伸出手,虽然在笑,但并不显得高兴,反而夹杂了些心酸、疲惫,和如释重负。
她对谈迟说:“跟我走吧。”
.
十八年后。
“叮——”
硬币掉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安静了几秒后,有人战战兢兢问:“是不是有人给我下降头了?”
又静了几秒,才有人回:“没有,纯粹你运气差,流年不利。”
“……”
“开心点吧,这还不是最惨的时候,下半年才是惨中之惨惨绝人寰。”
“……”
蒋阔“噗嗤”一声,笑了。他“哼哼”两声清了嗓,抬脚踏进屋内。
屋里,谈迟坐在桌前,正把硬币收起来。
谈迟对面,一个挺年轻的小伙坐在椅子上,屁股上像有刺般如坐针毡动来动去,脸色很颓,明晃晃写着三个字“没招了”。
这小伙蒋阔认得,隔壁村子里的人,小时候蒋阔和他,还有谈迟,经常携手四处疯跑着玩。只是长大后小伙就去了大城市打拼,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见到一面了。
蒋阔兴致很高,自己搬了个板凳坐旁边:“哟,小敢,这是咋啦?”
郑敢当狠狠一叹气:“没咋,被追着杀了一年而已。”
郑敢当开始细数自己的悲惨遭遇。
开门把钥匙开断;喝水十次有十一次都被呛;下大雨才发现伞坏了;好好走路结果被车轧伤了脚;上班搭子突然恨他恨得牙痒痒;父母突然告诉他,用他的信息在银行借了六十万,年底再不还就要变成失信人;骑小电驴乖乖等红灯,结果被从天而降的外卖小哥迎头撞上,头盔都没挽救住那两颗被磕掉的门牙……
种种种种,哪一个惨字了得。
蒋阔拍拍他的肩,面露心疼,说出来的话却很伤人:“嘴张大点我看看牙,还没见过两门牙都掉了的。”
“……”
郑敢当立马闭紧了嘴,眼神愤怒。
谈迟拍了拍他的肩,又损一句:“换个角度想想,这何尝不是一种命大。都这样了你还活得好好的,实在是有福气啊。”
郑敢当一翻白眼:“谢谢,喜欢的话v我五十立马把福气转给你。”
谈迟一笑,拿出手机给郑敢当转了十万:“福气就不要了,拿去还钱吧。”
郑敢当瞄了眼数字,当即喜笑颜开,幸福洒泪:“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小时候我俩就好得穿一条裤子,你闯了祸全是我给你挡着的。对,还有蒋阔……”
郑敢当期盼的目光移到了蒋阔身上。
蒋阔秒懂,无奈拿出手机,同样转了十万:“别嫌少,咱都是地地道道农村人,没钱。就这我还攒了十年呢。”
郑敢当哼出一声:“装,其实十秒都用不到吧。”
蒋阔家是专门给人看风水的,很多时候还兼职捉鬼驱邪,顺便算算命。在乡下,有这能力的都吃香,虽然不会多富贵,但肯定不缺钱。
说到这,郑敢当计上心来:“欸,你去给我看看风水呗,我怀疑是我租的房子有问题。又黑又小的,最容易藏鬼了。”
蒋阔:“想啥呢,谈迟不是说你就单纯运气不好?”
郑敢当点头:“嗯,运气不好所以租到凶宅,很合理。”
郑敢当的表情太笃定,蒋阔竟然也觉得有些合理了,他看向谈迟。
郑敢当不解:“咋突然看谈迟了?他能算出来?”
谈迟没说什么,手指弹起硬币至半空,待它落桌后看了眼,才说:“房子没问题。”
郑敢当目瞪口呆:“这也能算?!”
谈迟自豪点头,语气都扬起来:“什么都能算。”
其实谈迟家本来不会占卜这类活计。
六朗镇的地理位置很偏,重峦叠嶂的,外面的人懒得进来,里面的人不想出去,镇上人都过着很原始的靠山吃山生活。活得很质朴,所以想得少,邻里间也没什么大矛盾。
直到几百年前,谈迟的祖太奶——谈新花出镇了。她说要出去闯闯,就几十年都没再回来。
就在大家都以为谈新花已经死在外面,骨头都化成灰了的时候,谈新花回来了,还称自己受母神传法,已习得占卜预知之术,想为乡亲们解忧祛晦,所以才回来了。
母神是六朗镇人的信仰神,管平安、管家和、管风调雨顺、管一切,但她不管预知,也没有占卦的神力。
所以,刚开始是没人信谈新花的。
直到有一天,有人特意进山来找谈新花算卦。那人穿的阔绰,出手大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镇民们这才明白,谈新花可能真的闯出了名头。
眼见一天天过去,来找谈新花的人络绎不绝连声赞叹。镇民们按捺不住好奇心了,没事也找点事,纷纷跑到谈新花那算卦。
这一算可不得了,竟然真的又准又实用!谈新花在镇里的地位一下猛蹿,母神第一她第二。
就这样一代代传下来,谈家人就名声远扬,专门以算卦为生了。
郑敢当从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听说过大名鼎鼎的“谈式卦”了。他们确实不像基于易经而衍生出的六爻、梅花等算卦方法,只用一枚绘着稀奇图案的硬币,就能算尽天下之事,已然自成一派。
但谈式卦再厉害,郑敢当也没想到,连他住在哪个位置、什么时候租的房、房子里陈设如何都没问,就能直接算出有没有问题!
母神原来这么厉害?
半个唯物主义者郑敢当很惊讶,于是说道:“那你给我算算我能活多久呗。”
蒋阔拍他脑袋:“算这个干什么,你先想想怎么还钱吧。你父母为什么瞒着你借钱?”
郑敢当是他父母在河边捡来的。为什么捡不知道,但捡回去后却被当透明人对待是真的。不打他不骂他,也不关心他,属于正好能维持生命体征的程度。
郑敢当重情,到底念着被养大的恩情,上班之后月月打钱回去,还年年带父母去检查身体。眼看关系好像亲密了一点,又发生了这档子事。
郑敢当欲哭无泪:“我弟弟要买房,但是钱不够。他们去银行借钱,又怕还不起,就拿我的信息登记成了借款人。
“那就是个小银行,审核很松。而且银行的信贷员为了业绩,收了我弟的好处,我就这么被坑了,还是前几天我妈说漏嘴了我才知道。”
“这不是犯罪吗!”蒋阔一下就听恼火了,“你告他们啊,一告一个准!我早说你别管那一家人了,你就是要管,他们现在敢坑你六十万,下次就敢杀了你骗保!”
郑敢当一个激灵:“哥,蒋阔哥,别咒我了,本来就流年不利,别被你给说的成真了。”
“那你去告他们啊!”
“在告了在告了,已经找律师了,我在你眼里那么蠢吗?”
谈迟想到什么,说道:“变成失信人之前,银行不是要先去法院告你吗?你怎么全程都不知道这事?”
郑敢当:“就我现在租的那个房子,今年刚租的。他们借钱填的住址是我搬家之前的,所以法院传票根本没寄到我手上。我都不知道我被告了,直接就缺席判决了。”
“你怎么能惨成这样。”蒋阔听得连连摇头,从兜里掏出几张符,“喏,我闲着没事画的,保平安除小人,你揣着吧,可能有点用。”
郑敢当二话不说收了符,还问:“有没有什么可以转运的办法?我现在更需要这个。”
蒋阔没犹豫,点头:“行啊,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把你房子全局拍几张照给我,给你调调风水。”
“呜呜呜蒋阔……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郑敢当又要哭了,但他还没哭出来,手机铃声就响了。
是律师打来的电话,约他面谈。
郑敢当怕耽误,没敢再聊下去,匆忙起身就准备走。
谈迟没留他,只说:“去吧,有事找我。”
蒋阔也说道:“也来找我,不许一个人偷偷哭。”
郑敢当一个感动,回头就要哭,结果脚下一拌,差点摔个狗吃屎。
“哈哈哈哈哈……”蒋阔很没有良心地笑了出来。
等蒋阔笑够了,谈迟靠进椅背,问:“你今天怎么来了?”
蒋阔笑脸一收,倏地站起来,站得十分笔直,严肃道:“你仔细看,我右腿是不是比左腿短一些?”
谈迟了然。
蒋阔是这样的。他以前根本不在意自己长什么样,只要能穿,垃圾袋当衣服他都不嫌弃。
但是有一天,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蒋阔学会了打扮自己。除了健身运动护肤之外,他还变得镜子不离身了。
然后在一个平常的一天,他突然给谈迟发消息,说:“我怀疑我的左肩膀比我的右肩膀要宽一些。”
过了几分钟,蒋阔又发:“不是怀疑,我觉得就是。”
过了一小时,蒋阔再发:“我怀疑我有点大小脸,两边下颌线走势不一样。”
过了几天,蒋阔很严肃地再次致电谈迟:“我怀疑我的背是弯的。”
谈迟很不解,肩膀就算了,脸也算了,人本来就不是长得完全对称的。但是背?
蒋阔要是背弯,不早就发现了,哪还会等到二十多了才被他怀疑上。
谈迟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蒋阔高深莫测回了句:“你不懂。我的背不是一弯到底的那种,是一段往左弯,一段往右弯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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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九曲十八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谈迟:“……去医院看看吧。”
蒋阔没回他了。
又过了一周左右,蒋阔再再次严肃致电谈迟,语气很沉重:“我怀疑,我右腿比左腿短。”
谈迟当时正在费劲搓被子,闻言,习以为常问:“咋看出来的?”
“我每次穿裤子,右腿的裤脚都要比左腿裤脚长一截,搞得我老踩到裤脚。”
“说不定是裤子版型没做好呢?”
“不可能。一条裤子就算了,但不能每条裤子右边都长一截吧?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还没完,每次怀疑完,蒋阔都要特别夸张地、好像世界末日来临般嚎一句:“我怎么能长得这么扭曲?!”
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了,蒋阔还在纠结腿长的事。
顶着蒋阔认真的目光,谈迟无声叹气,配合他严肃眯眼,开始如同对比黄金真假般,对比他的裤脚。
可惜现在的裤子都做得长,谁来穿都得堆一截在鞋上。如果不是本人,没人感受得出来长短不一样。
良久,谈迟得出结论:“没发现有区别。”
蒋阔冷酷一哼,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破案了,是你眼瞎。我昨天专门借了我大姨家的卷尺量了,我右腿就是比左腿短一厘米。还有肩膀,左边就是更宽。还有我的脸,我仔细量了长宽高,脸就是不对称,左脸比右脸方一些。哼,你还不相信,我今天就是专门来打你脸的。”
谈迟看了会儿手机屏幕,然后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哇,我脸好痛。”
蒋阔盯他:“重来,感情不到位,我一点都没有打你脸的爽感!”
谈迟把硬币弹在了蒋阔肩上:“得了你,我这么配合就不错了,要重来先给我结表演费。”
说完,谈迟问:“背呢?背真的九曲十八弯?”
蒋阔豪迈摇头,坐回了凳子上:“没弯,直冲云霄。”
顿了下,他又说:“对了,我来找你还有个事,我三姑她女儿生病死了,明天办席,你记得去吃。”
“行。”
谈迟点头点了一半,发现门外站了一个女生。
女生站在门外,看看谈迟又看看外面,好像有些犹豫。和谈迟对视后,她才做下决定踏进屋内。
“你好,我听说你这里一天只算五卦,现在还可以算吗?”
女生神色平静,语气自然,说话的时候手扣了几下裤缝。
谈迟点头:“可以。”
女生说了声“谢谢”,然后左右看了看,走到旁边摆着的取号机面前,开始自顾自取号。
这取号机还是谈迟从外面县城里运进来的。
六朗镇说是镇,但其实规模并不大,而且因为位置偏远,进镇的路全是山路,镇子发展得很慢,没赶上潮流,也没被外面的文化熏陶。
比如六朗人就没什么排队的观念。
但谈迟有家规,一天只算五卦……准确地说,是一天只算五个人的卦。但有时候问事的人多,一窝蜂全堆进来,根本没法选出哪五个人来算卦。
所以谈迟搞了个取号机,想算卦的提前一天来取号,超出五个的就依次往后排。
女生明显是第一次来谈迟这,但更明显的是,她做足了功课。
只是,做足了功课,为什么还会犹豫,还要临时取号呢?
谈迟看着她,蒋阔也看着她。
等女生走到椅子边准备坐下了,蒋阔突然“啊”一声,语气激动:“王祈!你是王祈是不是?”
王祈愣了下,先简单地点头打了声招呼,然后她才说:“我很久没回来了,有点记不太清,你是?”
蒋阔一拍桌子:“我是蒋阔啊,你还记不记得?小学的时候教一个人数学教了三年,那个人就是我。”
“啊——我想起来了。”王祈笑容大了些,“你怎么……你剃光头了?”
蒋阔点头。还特意把帽子摘掉,把自己锃亮的圆脑袋露出来:“帅不帅?”
王祈点头,问道:“你家里人不是不让你剃光头吗?”
蒋阔“嘿”了声:“主要是发生了点事,不剃不行。”
其实很小的时候,蒋阔就想剃光头了,但他家里人一直不允许,说蒋阔要是剃光头,就把他扫地出门。
因为蒋阔本来就长得高大,五官长得又很有气势,浓眉大眼的,真剃光头那就太像混社会的了,走出去十分钟能吓哭一百个小孩。
看自家人都很抗拒,蒋阔也就歇了剃光头的心。
然而时也命也,一次他跟他爸出门看事,因为和人聊天聊得太投入,头发被火燎秃了一块,看着极其有碍观瞻。
于是,蒋阔抓住机会,重提剃头大业。他父母起初还是坚定不同意,但后来确实实在看不下去他那秃头样,亲自给蒋阔把头发全剃了个干净。
蒋阔挠了挠头,问王祈:“我记得你还在上大学啊,怎么回来了?现在放假了吗?”
蒋阔记得,原本王祈和他是同一届,但是王祈高三复读了两年,现在应该是在上……
“我大四快毕业了。”王祈说完,看了谈迟一眼,“这次回来是专门来算卦的。”
蒋阔又问:“算什么?”
王祈:“算我适合干什么,做哪行能发财。”
蒋阔点点头,不算太意外。王祈的父母在外打工几十年,等王祈一考上大学,刚好他们也到了要退休的年龄,收拾收拾回家种地了。
蒋阔家和王祈家其实离得挺近。蒋阔是个闲不住的,经常出门招猫逗狗,一来二去和王祈父母也混熟了。其他的没什么,但蒋阔发现,王祈父母对王祈的态度很焦虑很焦虑。
在他们的观念里,王祈如果不在大学就开始疯狂实习,那她毕业了就找不到工作,就会饿死。
但他们又怕她找的工作工资太低。总催着王祈求助班主任、求助同学,让他们帮忙找个靠谱的工作,最好是刚上没多久就能立马暴富的。
王祈父母又都是喜欢唠叨的,跟蒋阔都说个没完,跟王祈只会说的更多,可想而知王祈的压力有多大。
王祈的坐姿很板正,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腿上。看起来很游刃有余,只是看在谈迟眼里,却有些僵硬了。
谈迟终于说话,对着王祈笑得友好:“还有什么要算的吗?可以一起算,保准。”
王祈绷直的身体放松了点,想了会儿,才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我听说人都有早年运、中年运什么的,能算下我走什么运吗?”
说完,王祈的嘴又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像是把到嘴的话又吞了回去。
谈迟注意到了,但他没多说,拿起硬币正要让王祈抛,门外就冒出了一颗头,正鬼鬼祟祟地往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