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龙头一摆,在一阵乒呤乓啷的响声中,俯冲直下,目标正是谈迟。
蛟龙一族本不能飞,但他们就跟人一样,想飞,且会借助“工具”飞。
飞天术乃蛟龙一族从出生起就要学的术法,看似在飞,其实不过是借云气升天、腾挪。
谈迟记得,眼前这只蛟是个例外,并不喜欢飞天,偏爱在水里浪,飞天术从来不习。没想到如今竟然练得不错——估计是发现在天上游和在水里游一样爽了。
越靠近,蛟龙就变得越小。直到最后站定在谈迟面前时,蛟龙已经变成了人形。
人形的蛟龙也没去掉那些金银链子,而是跟着变成了衣服的装饰……说到衣服,这人的衣服真是集百家之所长,形制混乱到杂交了几十种,花花绿绿地搭在一起,简直就是能一举冲上热搜的行为艺术。
谈迟抬眼,观察了下蛟龙的脸,得出结论:“长大了——”
蛟龙铜铃般的眼睛立马亮如两百瓦灯泡,正要开屏,就听到了下一句。
“——半岁。”
蛟龙嘴一瘪,呸一声把嘴里的长羽流苏丢到了谈迟身上,张口就是浓浓的失望:“好你个谈迟!你怎么能这样说我!连秦谣都说我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心性早就稳如万年老蛟了,你竟然说我才长半岁啊?你好可恶!亏我还给你带了见面礼!你太可恶了!”
谈迟十分嫌弃地伸出两根手指,夹起还沾着口水的长羽流苏:“你别跟我说见面礼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你看不上?看不上还给我!”蛟龙一手叉腰,一手伸出,气得直哼气。
谈迟当即就要把流苏丢给他,结果刚递出去,余光就瞥到流苏根部似乎有字,他一下就把手缩了回来。
手刚碰到流苏的蛟龙:“……”半天,他才憋出一句,“无语!”
谈迟也很无语,把流苏杵到蛟龙面前:“这是什么东西?送给我的见面礼上面还有你的名字?你在我这断舍离呢。”
蛟龙眼睛一瞥,果然看到流苏根部歪歪扭扭的“洑漓”两个字。
他一愣,立马把流苏抢了回来:“哎呀,拿错了拿错了!这可是我的宝贝怎么拿成这个了?明明给你那个很丑的啊,羽毛都烂完了,我怎么能拿错了呢?”
谈迟:“……”
他站起身,从洑漓手里抢过流苏,笑得很坏:“我不管,给我了就是我的了,这个正适合拿去垃圾桶里喂老鼠,你换个宝贝吧你。”
“不行!你还给我!”洑漓跳起来,扒着谈迟的手就往谈迟身上爬,手脚并用地爬。
不管是蛟龙形还是人形,洑漓都不小了。但在洑漓心里,他还是个只有几百岁大的宝宝,作风丝毫不变,遇事只会胡搅蛮缠。
可想而知,他爬到谈迟身上的时候,跟一块百斤巨石撞过来没有任何区别。
“啧,想吃奶回去找你爸妈。”谈迟不惯着他,一手揪他衣领子,一手掰他脖子,撕狗皮膏药般把洑漓撕了下来。
刚落地,洑漓就开始呜啦呜啦地嚎,听动静可能是想装可怜,但是由于过分中气十足,可怜得像大炮发射。
发射的对象是谈迟的耳朵。连带石头上几米厚的雪都被波及。
谈迟忍无可忍,把流苏塞到了洑漓嘴里。
但流苏已经没用了。
“啊啊啊!好你个谈迟!一来就欺负我,以前你都任我爬的!你肯定被秦谣带坏了,死秦谣!!”
洑漓吐掉流苏,嚎得更凶了。
谈迟丧着一张脸,听了几秒,拿出手机对准洑漓。
片刻后,洑漓的喊声戛然而止:“你干嘛?”
“拍下来发到网上,就你这个声压和衣服,发上去肯定立马火爆全网,我再趁机接点广告带点货,也捞个网络红人当当。”说着,谈迟还围绕洑漓三百六十度地拍了圈。
“火爆全网?”
洑漓听不懂。他不像老鬼,二十四小时都在网上冲浪,他只在大大小小的河海里浪,对互联网也不熟悉。所以听到谈迟这么说,洑漓觉得很陌生。
但不懂不要紧,天资是个残忍的东西,洑漓在此时发掘出了自己的天生网感。
他精准找到镜头,摆了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但可能觉得不够帅,洑漓又化成了稍小点的蛟龙形态扭来扭去,掐着声音,开口就是:“请大家看龙。看,这是我自己打造的呃……不知道你们人怎么叫的,反正是金链子,这是银链子,我脖子上这是珍珠,这个珠……”
谈迟的表情逐渐凝固,他把手机收起来了。
洑漓正介绍得投入,结果谈迟就收了手机,他很生气,大吼:“你干什么不拍了?我都没说完!”
谈迟抓起一把雪狠狠擦了下手机镜头,强制把洑漓变回了人形态,才说:“如果因为太恶心火爆全网,那多少有点丢脸了。”
洑漓:“……我?丢脸?我?”
洑漓不可置信,眼睛差点瞪裂:“开玩笑,你说我著名浪里小黑蛟会给你丢脸?见没见过好东西啊!你知不知道追我的小蛟都能环着黄河排一百圈了,你知道吗!”
谈迟沉默两秒,抓到重点:“我记得好早之前秦谣就要派你来了,结果你现在才出现,原来是跟其他小蛟去玩了啊?这身是她们给你搞的?”
洑漓有些心虚,他嘿嘿笑了下,从自己身上摘下一条最亮的金链子的一小小小部分,满脸讨好地递给了谈迟:“我说错了,其实这个才是给你的见面礼,嘿嘿嘿,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
谈迟笑了下,拿过金链子揣进兜里,然后笑容瞬间消失,威胁道:“看来我说对了。你竟然敢背着秦谣顶风作案明知故犯视他命令于不顾?你完了,我要举报你,你等着秦谣杀过来吧。”
“别别别!秦谣就是个心里极度扭曲的死变态,落到他手上我还能活吗!你可千万别找他啊!”洑漓一把抱住谈迟的腿,卑微求饶。
谈迟拍拍他的龙头:“在识人这方面你很有天赋。举报你的时候我会加上你对他的评价的。”
“啊!别啊!我这不是过来了吗,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还变小心眼了呢?谈迟,谈迟——你最好了,你忘了以前我驮着你在水里打水仗,忘了我天天睡你旁边给你解闷了吗?
“我都几百岁了,贪玩一点怎么了?再说那些小蛟也喜欢跟我玩啊,谁叫我太受欢迎了,我也很苦恼啊,我怎么好拒绝她们呢?那太没风度了,你说是吧?”
谈迟:“你竟然还知道风度这个词,谁家小蛟教的?”
“……”洑漓感觉自己被鄙视了,“就不能是我自己学的吗?”
谈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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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洑漓的贪玩性子,秦谣自然也知道,不然就他那掌控欲,不会放任洑漓玩那么久还不制裁他。说告诉秦谣只是谈迟逗着玩,但不能逗太过,免得某只百岁宝宝又往他身上爬。
所以谈迟说道:“行了,起来吧。你既然这么喜欢玩,那我们就去玩几天。”
嗯?
洑漓耳朵一动,刚站起来就又黏到了谈迟身上:“真的吗?去哪玩?”
谈迟:“你想去哪玩就去哪。”
洑漓嘴巴大张:“谈迟你太伟大了!那我要去东淮,我之前听一个小蛟说东淮可发达可热闹了,要不是这段时间是我境界突破的关键阶段,我早就去玩了……”
谈迟并没把洑漓嘴里的“关键阶段”当回事。
因为这么久来,每一天每一秒都是洑漓的关键阶段,但仍旧不耽误他和小蛟玩,领着小蛟在天下水域里到处跑。
谈迟多少有些怀疑洑漓有渴水症,整天就待在水里,上陆地的时间总共加起来估计一年都没有。
洑漓吧嗒吧嗒地说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最开始想说的,他问道:“哦,所以你为什么一个人在昆仑山上啊?我找了你好久,还穿这么薄,你这手都给冻成冰棍了,快让我给你吐点水球暖暖。”
“你是真怕我冻不死。”谈迟抬手挥散一个巨大的水球,顺着揪住了洑漓的衣领,“走了,下山。”
最后看了眼昆仑山,谈迟买了去东淮的票。并给武今彤和段书尧他们回了信息,多的没说,只说他要去东淮玩几天,不用担心。
武今彤这个赛博消失达人竟然是回得最快的,没多说,只是平常的关心。
段书尧也回了,只有四个字:注意安全。
没过几秒,他又发来一句:反正这几天没事,不如我们去东淮找你?
谈迟回了个“别来”表情包。
这次去东淮,他的主要目的并不是玩,而是“试探”。
带祝平苍离开是谈迟一时冲动,但谈迟也正好利用这次冲动试探一番,看他独自一人时,那群杀手还会有什么动作。
刚到达东淮,蒋阔的视频就打过来了。
他正在一个房间里,旁边是卫简仪、彭城和寸涧银,周围全是籍册档案。
谈迟一看就明白,会早就开完了,他们这是在翻看各门各派交上来的溯源资料。
看起来挺累的,因为蒋阔的状态很萎靡,乍一看像是被贺新年附身:“我靠了,你怎么去东淮了?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吧,别玩了,实在闲得没事干可以过来替我干活,我眼睛都要看瞎了,看完这些过几天还要去找秦谣,这炼尸派果然不简单,老祖都这么能活。”
自动忽略秦谣那部分,谈迟翻转镜头,对准了一家汉堡店:“看我现在在哪。要是替你干活了,谁拍这些给你看啊,你放心,我等下就点一份你最爱的汉堡——自己吃。”
蒋阔:“……我好累,我的心好痛,我给你发那么多信息你不回,现在还要馋我,你的良心呢?”
谈迟一脸单纯:“良心的事去问良心啊,我怎么知道。”
蒋阔脸一塌。
谈迟哈哈笑出了声,和蒋阔又聊几句就挂了视频,然后他就发现,好像少了什么。
他四下一看,发出疑问,洑漓呢?又上哪惹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