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张闪传 > 50. 第五十回 得闲赏月,无心插花
    张闪从阿昭嘴里知道了好多三娘的事,从没听三娘说过的事。

    原来三娘在申时,一心帮母亲过活,因她生得好看又勤快,申地求亲之人多,媒人日日上门。可三娘谁都不想选,因为她想出去看看。看看申地山外,究竟还有怎样山河。

    这就是她为何羡慕自己的原因了,张闪想。

    嫁来武家之前,三娘并不知道武氏已有夫人,只是夫人从未生育,家中有余钱,才欲娶侧室。

    三娘也没吵闹,只是她一直偷偷吃药,不曾有孕。

    “当时是表婶替她弄的。表婶说,她生子时疼痛万分险些丧命,女子不愿生就罢了。”

    她口中表婶就是老妇女儿,是三娘丈夫的姑姑。这姑姑竟然还管侄媳妇事。

    “这是多么大胆,但是表婶这人就这样,干什么从来都随心。表婶是最好的人。”

    夏氏说两句就要落泪,泪珠儿扑簌簌地掉,好不可怜见。

    “她还教三娘识字,也教你。”

    “是……”夏氏又大哭起来,喘个不住。

    “这么好的人,在战事时为救人死了,这是什么世道!”

    阿旭上前抚着她后背,夏氏泪眼婆娑地看着阿旭,抱住她道:“简直就像……当时的三娘一样!”

    小孩被触动心弦,想起自己的母亲,也大哭起来,和面前的娘母哭作一团。

    云风道:“张澄霁,你,你劝劝。”

    瞧张闪一副带死不拉活的模样,云风更着急。

    “你们有家,多幸福呢。”

    云风自己上了,拍着两人后背。

    张闪赶忙也道:“是这么说,与其追怀,不如在当下好好活。你有丈夫,还有大娘疼你。”

    夏氏突然止了泪,脸上带了怒意。“我丈夫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

    “怎么说?”

    夏氏恨道:“武丛与白王举荐我夫,他便一去不回。自小时武氏便忌恨我夫君,如今举荐,定不是什么好事,他一定是凶多吉少。”

    张闪脑海中有个联想,也不是对错,忙问道:“阿姐丈夫姓甚名谁?”

    夏氏便说了名姓。张闪并不知晓刺杀公子成之人是谁,但承诺道:“倘或闪能,必定救下阿姐夫子。”

    几人在武宅中休整半日,便又要上路。走之前,张闪向阿昭求了个东西。

    “阿姐或有信物交予闪,转与三娘,以慰长姊亲近之人已死的悲伤,也做日后阿姐与长姊相认信物。”

    阿昭在衣裳中搜寻半日,掏出了一株晒干了的芄兰。

    “容兮遂兮,垂带悸兮。当时三娘就是一副少年老成姿态,但其实她心中是小女孩无拘无束,天不怕地不怕的心情,请阿闪告诉她,我一直惦记着她。”

    张闪接过了,既高兴于认识了三娘年轻时的知己,又感叹于三娘也曾有过很鲜活的少年时光,自己还是错过了。

    所以三娘才这般喜欢自己吧。张闪握住那株芄兰。

    告别武家村,几人走了没多久就是陈营,路上并无阻碍。其实这鹿还挺碍眼的,因此后来云风一直的恍惚在稍后面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跟着其她三人,怕添麻烦。

    张晃不断向后看。张闪疑惑道:“兄长怕有人追上来吗?只要不到一百个人,云风和我都能拿下。”

    阿旭马上强力点头附和:“这是真的。”

    “不不,我看看救命恩人别有事。”张晃低声说。

    张闪见他面色泛红,不像他平时咋咋呼呼急赤白脸的样子,忽然想起二姊当时喜欢尹家小子的事情了。

    如出一辙。尤其自家兄长与阿姊两人眉眼相似,表情都是相像的。

    张闪意识到兄长的心思时,人都麻了。她试探地道:“云风她在山里长大,不是一般人,而且她还要找母亲、惦记师父,背着仇背着恨,武功高,心里承受得却也多,很奇特的人。”

    “嗯。小妹说这个什么意思,也觉得她需要个人照料?”

    也觉得什么觉得……张闪语塞,也顺着张晃的眼神回头看云风。目光坚定、脚步飘然、身形挺拔,她绝没有这样心思。

    和云风相处久了,喜欢上她也许是人之常情,但云风可不会轻易有这般心思。但这又是自家大哥,张闪颇有些为难。

    到时云风拒绝得狠了,大哥不会太难受,去死吧?

    大概不会,他为了活命生生从赵军营走到崤山下,没理由因为这个就寻死觅活。车到山前必有路不是吗,先瞒一时是一时……

    张闪本以为自己会想陈国,会想自己的眼,想龙,想天,结果都没想,光看云风和自己哥哥了,一路只想着这个回到了陈营。

    没成想,吴廖也在派人找张闪。

    见到平安回来的张闪,吴廖居然屈身下去行礼。

    “吴将军这是做什么?”她忙将人搀起,又纳闷这是哪一招。

    吴廖握拳道:“多谢澄霁派人跟上,救我于必死之地,救命之恩,不胜感激。”

    张闪点头。“原来是因为这个。身为副将,自然该护主将安全。吴将军若要谢,还是谢真正救了你的兵卒吧。他们才是卖命的,闪只是个被赵人追杀,狼狈逃窜的副将而已。”

    吴廖被张闪提醒,才忙叫人准备水、药、菜,给她治疗与洗尘。

    阿闪冷眼瞅着吴廖,比重聂的人品好太多了。虽然谋算上不如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司马,但至少是个实诚人,可交。

    菜摆上,几人边吃边说。张闪说了自己所遇险境,赵国副将吕庇的脾气,又将阿旭、张晃介绍给吴廖。

    “不怕吴将军生气,阿旭也是女子,家中无人,便充男子上战场。她箭法极准,闪想留在身边,假日时日,必有大功。”

    阿旭听了这话,高兴得要一蹦三尺高,差点没把筷子甩飞。可是因为饿极了,终于见到肉,筷子飞了没得吃,只能作罢。

    吴廖沉吟道:“吾这两日所思:我陈国多年征战,百姓能上战场的都去了,耕田者少,而战者力竭,竟要女子也充男子作战,实属不应该。”

    阿旭近距离听主将这么说,确实被戳中心事,难受得要放下筷子。但她太饿了,马上又拿起来了。

    这方面张闪确有自己的看法,但没法和吴廖细谈,便又转移了话题,介绍道:“闪兄长晃,申人士,带伤行百里,乃可用之人,如今申与陈齐心协力,而申主将叛主,还望吴将军暂留闪兄,待战事歇,使其归陈。”

    吴廖都答应了,并深恨贾承作为,已修书递与申公。

    “还有这位是?”吴廖端着酒杯,从杯子与袖子的缝隙中,看坐得极为端正的云风。

    张闪紧张一下,又想吴廖一定不认得,放下心来。还好,除了禹菡和已死的公子石,少有人知道云风的本领。

    “是为我疗伤的医者,会医术,可惜不会武术。”

    吴廖抚掌道:“那有何干?我军中不嫌良医多,就留在此处为我军士治病。”

    张闪看看云风;这倒是个好差事,既不需要出头打仗,又能顺理成章地留下来。随后她自嘲地笑笑,自己身为女子而作战,竟觉得女子都能作战,并以己度人,认为吴廖也会把云风拉来当兵。

    但他第一反应是放她归家才对。她忘了,不是所有女子都能上战场的……

    “我医术是为了救母亲学的,没正式学过,别治不好。”

    云风说的是实话,但张闪觉得不对,哪有云风治不好的病呢?就如同哪有云风赢不了的人,只是她不愿意打而已。要她频频为自己出手,真的很为难她了。

    今天按理说不该饮酒,但吴廖为贺张闪归来,特意备下,几人都稍饮一口。白地的酒与申地同为渭水所酿,酒洌情浓,张闪感到很熟悉,因此喝了一些。

    她没怎么饮过,但自诩酒量不错。今天或许是高兴,忧愁暂忘,觉得自己要醉了。

    吴廖摆手道:“无妨。我军中良医不嫌多,并不是缺医生。还有别人,互为补充即可。”

    “是,云风是最好的医士,药到病除。将军好眼光。”张闪很愉悦地说话,连张晃看她的几眼都没注意。

    夜间,张闪非跑去值夜,对着天空看星。

    “你们的主将好像很放松。”云风坐到了她身边。

    张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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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她笑道:“因为快有结果了罢。常国主将伍赤被君主叫回,这种不信任就是奇耻大辱,常军群龙无首,一定自乱阵脚。赵军副将为了抓我,私自出阵,却被我和我哥逃脱,想必没法交差。可见在用人上,两国都已败了。”

    云风想了想说:“可是申国主将也跑了。”

    “申军收编到陈都使得,本来也不靠他们。况且那个贾承,不在申营,才是申国兵卒的福气。”阿闪的酒劲有点上涌,把头轻靠在云风的肩上。

    这人的肩膀忒硬,一点也不像三娘,靠着很舒服。

    云风点点头。又忍不住地问:“张澄霁,你哪来的这么大自信?”

    “心里的。这次是赵与常挑衅在先,不敢打陈,却攻小国白国,失道寡助。所以它们一定会输。”张闪说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了。

    云风听她这么说,也好像得了信心,不再问这个,却转而问道:“你的眼……没有什么东西来要你的眼了吧?还会有吗?”

    张闪听见这话才皱起眉。皱了半天的眉,又咂摸了半日的嘴,得出了一个在这种情境下劝自己的答案:“大不了还她们呗,一只眼而已。要不是因为眼,我哪能上学,进山练功,遇到你,又成为陈国副将。神仙我也打不过,还就还吧。”

    “别轻易还,张澄霁。你想想,你既然打不过神仙,她们却也没硬夺,那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帮你,是不是?别轻易给啊。”云风拍拍她脸说。

    张闪眯着眼才能看清她,于是努力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快、快进去睡觉,我说你不会武功,结果能一夜不睡,多让人怀疑!”她指着营帐说。“你还得给我看着帐子呢,好多好东西,被人偷走了怎么办!”

    狗屁好东西;云风无语。可能最宝贝的就是张闪,却坐在外面,手臂上的伤没全好,却穿着个单衣数星星。

    “你别睡着了,小心伤情加重。”云风难得细致地嘱咐。因为她觉得,在今晚月光下,张闪虽然有着如此自信,却比任何时刻看起来都要单薄,马上要化了似的。

    张闪拍了拍她手道:“放心。云风神医给我治的伤,我一定好好养。”

    等云风进去后,张闪便继续对着月亮发愣,想三娘当时所歌的明月。

    明月皎兮,胡为悬中天?扰我心乱!

    明月皓兮,胡为乎湖畔?扰我心烦!

    明月曜兮,胡为挂窗前,使我长念!

    时刻挂在嘴边的词句,不用想就能念出来。三娘当时是怎样的心情呢?本欲看看外面,却屈为人妾,是如何不甘呢?

    三娘说她,羡慕自己。张闪低头看看身上甲胄;是,天下女子,如自己般幸运的有几个?

    就像她能理解禹菡;非如此,不能有权。谁管她高不高兴,扔下了亲生孩子舍不舍得。非如此,不能上。

    张闪嗤笑,怎么还可怜起扔了云风的女人来,不该不该。

    她于是继续看月,朦朦胧胧间,张晃也出来,坐在她身边。

    “三妹,你说云风有无心上人?我看今天席间,陈国这位将领,好像对她很感兴趣,她不会喜欢武功高强的吧?”

    “兄长胡说,云风可不会心仪谁。她谁都没看上过,也都看不上。”

    张闪本意是告诉哥哥,云风是没这方面心思的一个人,师从无崖子,断绝人间情。但话落到有情人耳朵里,自然另有一番意思。

    “她这么大了,从前没看上过谁?”

    “我说哥哥,她在山中吃山中睡,饮山泉水、吃野菜,动什么心思?让她去喜欢鹿吗?”张闪作势摸了摸张晃的额头,以为他神志不清了。但好像还没自己热。

    张晃很高兴的样子,“哦、哦”地答应着,还继续说:“三妹,那等她这回出山了,就有希望了吧?你也希望她寻个好人家吧?”

    张闪摇头。“她自己就是好人家,别想了。”

    后来张闪不知道是怎样把自家兄长打发走的,只记得自己一直想吐。而第二日,张闪果如云风所言高烧了。

    与此同时,赵兵也鸣金来战。

    后事详情,下回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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