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县城老字号“燕岩酒家”二楼的包厢。
这家店是本地人公认的“天花板”，梁禾晏为了表达诚意，特意托人留了这间能看到西江景色的雅座。
推开门，宽敞明亮的落地窗外，波光粼粼的西江水尽收眼底。
江面上偶尔驶过的船只拉响低沉的汽笛，伴随着拂过江面的微风，连空气都透着几分惬意。
距离体验期结束只剩28天，梁禾晏想：今天只要能顺利请动顶级大佬帮忙把关，她那“花光三亿”的宏伟计划就能顺利迈出第一步了！
带着这份神清气爽的好心情，她拿着菜单，看着想吃的就点了：招牌的桥头石山羊和鲜甜绵滑的桥头粟米粥，寓意“发财就手”的发菜蚝豉焖猪手、象征“年年有余”的清蒸东星斑，一份皮脆肉嫩的深井烧鹅、以及蒜蓉生菜。
菜上齐后，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陈维安律师走了进来，原本刚结束高压案子，眉宇间还残留着几分被迫接下这趟差事的冷淡与疏离，看到满桌子的菜，愣了一下。
梁禾晏站起身，只觉得整个包厢更亮了——
陈维安肤色冷白，眉骨微挺，深邃的大双眼皮下，长睫利落垂落，衬得一双眼睛极具神采。
鼻梁上架着副细边眼镜，清爽短发透着律师特有的精干。
梁禾晏眼睛亮晶晶的，她脱口而出：“陈律师！我没想到王律师的师兄这么帅啊~”
听到这直白又坦荡的夸奖，陈维安隔着细边眼镜看了她一秒，随后将视线自然地落在茶杯上，用极轻的一声咳嗽掩饰过去。
“……梁小姐过奖了。”他语气平稳地开口，只是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今天让你破费了。”
梁禾晏连连摇头：“没事没事，要劳烦你啦！
昨晚我找了王律打听事，他一向帮我们社区做援助的。
我跟他说想盘个厂子。他立马跟我说，整个西江市做商事和股权最厉害的就是你，让我无论如何要请你吃个饭把把关。”
听到这话，陈维安轻笑了一声，略带无奈说：“昨晚半夜他给我打电话，今天一早又给我打电话。他说你平时在社区帮了不少人。
还跟我说，他只会打离婚官司，实在看不懂几百万的厂房股权架构。
我看啊，他要是做这方面，应该会自己来帮你了。”
梁禾晏愣了一下，心里对王律师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本来我刚结束了一单大案子，是想好好休息一下的。”陈维安坐直了身子，语气郑重了几分，“你给发我的那家厂，我查了底细。老板急着移民，开价420万看着合理，但里面有两个坑。”
梁禾晏不由微微前倾：“什么坑？”
“第一，厂子去年有过环保违规记录，重新申请SC证变更，审批流程卡得很严，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开工；
第二，他名下有一笔民间借贷纠纷，如果贸然买断过户，后续可能会被牵扯进债务官司里。”
梁禾晏皱了皱眉。420万买个麻烦回来？她一边听，一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翻飞，熟练地打开豆包，询问：豆包豆包，怀吉本地买食品厂需要注意什么？
看着她一本正经跟AI对话的模样，陈维安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操作完。
等她抬起头时，他下意识抬起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细边眼镜。
“梁小姐，你查资料没问题，但别全信AI。”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专业，透出几分无奈。
梁禾晏抬起头，一脸呆萌认真：“为什么？它提示我说要注意消防验收和排污许可证呀。”
“AI只是大数据抓取，它根本不懂本地的弯弯绕绕。”陈维安叹了口气，“上个月行业会议，有个婚姻律师疯狂跟我们吐槽，说有个当事人拿着一份豆包生成的《离婚协议》要他审查，里面财产分割条款写得明明白白，还信誓旦旦地引用了《民法典婚姻家庭编司法解释（五）》第27条作为法律依据。”
梁禾晏愣了一下：“这条法律……不适用吗？”
“何止是不适用。”陈维安放下汤勺，语气平静地吐槽，“这法律条文是豆包自己编的。你要是拿着这个去法院谈判，人家能把你当神经病赶出来。”
梁禾晏没忍住，“哈哈哈”笑了出来。
“还有更离谱的。”陈维安看着她笑弯的眼睛，声音放轻了几分，“有个当事人开庭前问豆包‘这案子谁能赢’，豆包说保证当事人能赢。
他大喜过望，直接把聊天记录打印出来当代理意见交给法官。法官当场就训诫了——‘AI没看过完整案卷，它只会顺着你的话拍马屁！’
豆包也经常拍你马屁吧？”
梁禾晏脸颊微热，赶紧锁上手机屏幕。
“AI给的是随机提取结论，而我给你的，是解决问题的方法。”陈维安拉回正题，“所以，如果暂时不买，有别的办法——租。
我看了一下，县城本地有家食品厂，老板不想卖，但愿意出租闲置的生产线。SC证可以直接用他们的，你付租金，明天就能开工。开价是一年60万。”
梁禾晏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如果只租，60万虽然省下了三百多万现金流，但这花钱的速度也太慢了！
“陈律师，”梁禾晏放下筷子，眼神亮了起来，“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两个方案，我双管齐下？”
陈维安出于专业本能皱起眉头，沉吟片刻：“你这个想法在法律上叫火中取栗。”
看到女孩毫不退缩的眼神后，他皱起的眉头又松开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直视她：“如果你非要这么做，我可以帮你设计一套防火墙架构，把债务彻底隔离。
这笔尽调费我会按顶格收，但我保证，你花得值。”
“那就拜托陈律师了！”梁禾晏举起茶杯，“不管能不能买成，那60万的租赁，我们尽快就去签！”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走出酒楼大门，正午的阳光有些晃眼。
陈维安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看向她，语气平稳、带着惯常的绅士风度：“梁小姐，我开车送你回办公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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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不用不用，谢谢陈律！”梁禾晏看了看他哑光灰、感觉很不便宜的汽车，连连摆手，熟练地从包里掏出电动车钥匙，“我就在附近上班，骑这个回去更方便，还能顺便透透气。”
说完，她手脚麻利地将桌上没怎么动过的深井烧鹅和半份发菜蚝豉焖猪手打包盒挂在车把手上，朝他挥了挥手便跨上了车。
伴随着一阵轻快的电机声，梁禾晏骑着电动车拐进了充满烟火气的老街巷弄。
陈维安站在原地，看着她利落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等梁禾晏回家放了打包盒又赶回办公室，都还没到上班时间。
她一边整理台账，一边走神——明天签合同，周六看房，钱还剩下很多……
就在这时，隔音不好的主任办公室里，传来了陈姐的手机铃声。
她接起电话，声音立刻跟平时骂人嗓音低了八度，一种让人极其不适的黏腻和谄媚传过来：
“喂，李局啊……哎哟，嗯嗯，对对对，微信照片就是我们社区那个小梁啊。
你放心，人特别丰满，屁股大好生养！……嗯嗯，性格也温柔又听话的，以后一定把孩子带好。她还很会做吃的呢，嘻嘻嘻，我怎么会乱介绍嘛？”
梁禾晏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哎呀，李局你说笑了……”陈姐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才26岁哦，啵啵脆的年龄呢！……嗯？她哪敢嫌弃你呀，绝对不会的！
她现在就是个劳务派遣的合同工，能攀上你这棵大树，那可是她八辈子修来的高攀了！……嗯嗯，是吧，白白净净挺好看的，很抢手的！”
梁禾晏腾的站了起来，捏紧拳头，好一会儿，坐下继续写台账。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只是嘴角微微抿着。
生气过后，只觉得可笑至极，玛德，再熬半年！
下午，她放空自己，脑子里一直盘算着怎么尽快花光钱，不知不觉就下班了。
回到家，阿嫲正在厨房忙活，手里正掐着一把菜心。
梁禾晏走过去，笑着说：“阿嫲，我跟你说个事，我要去租了个厂房的生产线做白糍。”
阿嫲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租厂房？你个小年轻，别被人骗了！”
“没有啦，就是借个地方给你做白糍。”梁禾晏拉着阿嫲在椅子上坐下，“以后我们不用起早贪黑自己苦了。我请工人帮你打下手，你就当‘技术总监’。”
阿嫲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她：“技……什么总？”
梁禾晏笑出声，耐心地解释：“就是什么都不用你做！你就坐在旁边喝喝茶，看着他们做。哪里不对了，你骂他们两句就行了。”
阿嫲听完，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还是习惯性地嘟囔着：“净瞎折腾……喝茶还要教人做事，那我不成监工了？”
话虽这么说，但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手里的菜心都顾不上掐了，嘴角压都压不住：“什么时候去看厂房？昨天没做白糍，好几个人都在问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