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雪薇心头猛地一跳,压低声音道:“娘,您有法子了?”
小于氏眼中透着一股冷意,道:“你祖母病了以后,娘就一直在想法子,之前苦于没有帮手。现在倒是巧了,沈赟在伯府的地位受到威胁,我们不如与他联手,一同除了那祸害。”
“赟哥哥他会同意吗?”
关雪薇轻轻皱了皱眉,她在外人面前一直是文采斐然、美丽动人的形象。若非必要,她不想在未婚夫面前暴露自己阴暗的一面,哪怕她是被逼的。
知女莫若母。
小于氏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道:“这件事你别管了,只当不知道,母亲会替你扫平障碍。”
关雪薇感动极了,扑进母亲怀里,只觉得心中安定,什么也不必操心。
*
川宁伯府闹翻了天。
因沈太太的无礼行径,伯爷和她吵得不可开交。
正院的下人无一不是战战兢兢,垂首躬背,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其中,只有沈赟的奶娘、沈太太的心腹叶嬷嬷满脸忧心地端着饭食进屋。
“太太,您受委屈了,少爷会记得您的好。”
沈太太双眼含泪,红肿着眼道:“赟儿呢?他回来了没有?”
叶嬷嬷道:“少爷方才就回府了,听说您为了他和伯府大吵一架,还把来府里选嗣的人全都赶跑了,很是担心您,当时就要过来看您的。只是奴婢瞧他伤得不轻,怕您见了心疼,便让下人先给他上了药再过来。”
沈太太一听,顿时也顾不上伤心,忙问:“赟儿受伤了?怎么回事?”
叶嬷嬷叹口气,脸上是真情实意的心疼。
“听说是白日里跑去安远侯府,被关六姑娘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了一顿。那张脸……唉,奴婢瞧见了,真是心疼的不得了。”
沈太太顿时怒不可遏,一时咬紧牙关,像是被激怒的母兽一般。
“关雪窈,她怎么敢的?!”
叶嬷嬷抹着泪道:“也是大少爷心善,听说您和侯爷吵架之后,一直说这点伤不算什么。只盼您别伤了心,他便安心了。”
沈太太听得一颗心都软了,捧着蚕丝薄被,哭道:“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摊上这么个心狠的姑姑和父亲啊!母亲便是拼上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人夺走属于你的一切!”
叶嬷嬷眼中闪过一抹安心,又伺候着沈太太用了些饭食,这才告退了。
出了正院的回廊,天色已渐渐黑了,叶嬷嬷拐过廊柱,瞧见前面站着一名身形高大的蓝衣男子,脸上瞬间露出笑意。
“伯爷那边不要人听差么?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这男子正是叶嬷嬷的丈夫方大,如今在伯府身边当差。
二十多年前,夫妇两个不过是川宁伯夫人庄子上的佃户,因伯夫人怀了身子,要给大少爷找奶娘,这才从庄子上脱身出来。
夫妇俩都是能干的,一个在伯爷跟前得了差事,一个带大了沈赟,很得沈太太心意。
一家子在府里很有些体面。
方大听了妻子的话,一边往住处走去,一边道:“伯爷去了姨娘院子里,暂时不需要我伺候。”
两人一路无话,走回那两大间相连的住所,阖上门,方大立刻问道:“太太那边怎么说?”
叶嬷嬷一脸镇定,神色间不无得意地道:“当娘的,哪个能看着自己亲生的儿子吃亏?放心吧,太太是打定主意要和伯爷犟到底了。”
方大这才松口气,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有些感慨地道:“真没想到,贵妃娘娘竟然要重新选嗣。若真选了新的嗣子,那咱们这么多年的苦心岂不是白费了?”
叶嬷嬷脸上闪过一抹坚定,道:“我决不允许有人抢走我儿子的东西!”
方大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又露出一点忌惮,道:“赟儿身上的胎记不会掉吧?”
叶嬷嬷笑了。
“那可是药王谷的神药,那人说了,除非是沾了金汁,否则这世上任何药物都不可能抹去赟儿后颈上的圆月胎记。金汁那种腌臜物,莫说是咱们赟儿,便是寻常百姓,怕也没那个机会往脖子上擦。你只管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听了这话,方大脸上才露出一抹放心的笑容。
他儿子马上就要成为这川宁伯的主人了,将来二皇子登基,便是从伯爷一跃成为最炙手可热的侯爷,甚至国公爷也未尝没有可能。
自己有这样位高权重的儿子,一家子都能跟着平步青云。
“对了,你为什么非要撺掇太太娶关雪薇?那关雪窈可是安远侯的亲生女儿,若是咱们儿子能娶了她,哪怕将来身份败露,也没人敢动得了他啊!”
叶嬷嬷掀了掀唇,那双豆大的眼睛闪过一抹嫉恨。
“我的儿子叫了她二十多年的母亲,我心中岂能痛快?我便要让她永永远远都欠着我儿子,等将来赟儿长大些,一朝得了权势,心里难道不会琢磨——若他当初娶了关雪窈,这些年的苦岂不是少吃一大半?女人嘛,年轻时候再喜欢,等年纪大了,还不都是那么回事?到了那个时候,赟儿心中定然有了芥蒂,明白他的养母是个多么愚蠢、自私、眼界狭隘的女人。”
方大听后,长叹了一声,道:“这些年也是苦了你了。”
叶嬷嬷摇摇头,神色坚毅道:“为了儿子,一切都是值得的。”
现在只剩临门一脚了,只要拦下选嗣子这事,打消了伯爷的念头,赟儿就能顺理成章地继承伯府。
至于当年那个孩子,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也许是被野兽叼去吃了,也许是活活冻死在了郊外。
总之,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成为我儿子飞黄腾达的阻碍!
*
卫氏现在对关雪窈的底线一降再降。
孩子刚回府的时候,她还想过要照着大嫂当年的样子来培养,但没几天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到了现在,她只希望孩子祸祸人的时候别挑那些太扎手的家伙。
因此一大早听说关雪窈在后门把沈赟揍了的消息,竟然心情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欣慰。
看,孩子揍的是沈赟,不是川宁伯。
她还是有分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