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雪窈可不是那见外的人,根本也用不着下人伺候,径直就奔三叔的屋里去了。
门一推开,守夜的丫鬟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
等看清楚进来的人是谁,简直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
不是。
六姑娘这是要换人折腾了?
老太太已经满足不了你的孝心了吗?
关雪窈还挺乐呵的:“早啊,该起了。”
丫鬟:“……”
不是。
你给我站住!
关雪窈毫不犹豫地就进了内室,踩着满地凌乱的衣裳,走到床边掀开了帘子。
“三叔,快起来了!”
先被惊醒的是莲姨娘,她听见外面的动静,就迷迷糊糊地想睁开眼。
等听到床头这一声兴奋的呐喊,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啊!!!!!!!”
说时迟那时快,关雪窈一把就捂住了莲姨娘的嘴,压低声道:“小点声儿,你想被人发现啊?”
莲姨娘眨了眨眼睛。
你什么意思?
关雪窈一愣,猛地回过神来,有点害羞地笑了起来。
“哎呀,犯糊涂了,还以为在乡下看人偷情呢。呵呵呵呵呵呵。”
莲姨娘:“……”
你从前在乡下到底都在干什么啊?!
被吓醒的关晓眼睛都绿了,扯过被子就往自己白花花的胸口遮,满脸怒气地责问:“六丫头,你干什么呢?你怎么能擅自闯进我的屋?莲姨娘还在呢,万一……总之,你太不体面了!”
关雪窈乐了。
“三叔,你还好意思说我呢。你睡个觉,还把姨娘的肚兜戴头上,你就体面啦?”
说着,还好心地把他头顶那红艳艳的肚兜拿下来,盖在他脸上。
这一刻,关晓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双眼都涨出了血丝来,表情看着有点想投湖的冲动。
萍儿吓得当场就溜出门去。
半晌,关晓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来:“答应三叔,千万别说出去,成吗?”
关雪窈拍着胸口,满脸坦然地道:“这你就放心吧,三叔,我嘴巴最严了。”
关晓顿时松了口气。
小六还是仗义啊。
紧接着就听她乐呵呵地道:“不过三叔你也用不着害臊啊,咱俩谁跟谁,那是血脉亲人啊。上回你和莲姨娘上火那回,还是我进屋来拿大裤衩替你们擦的脸呢。”
她低下头,指着地上那大红裤衩道:“喏,就是这条。”
关晓:“……”
莲姨娘:“……”
他们想死,真的。
最后还是莲姨娘鼓起勇气,请关雪窈先出去外边等一等,让他们俩把衣服穿上。
关雪窈还挺不高兴呢,.
你说这都是看过大裤衩和小肚兜的交情了,咋还这么见外呢?
但眼瞅着俩人都快哭了,她只好善良地背过身去。
一边还问呢。
“三叔,你昨儿来找我,到底为了啥事啊?你说你也不赶巧,我回府这么久,也没见你来找过我。偏偏我出门了,你找过来了,这不是白等了吗?”
这是点他呢???
关晓飞快地跳下床,捡起地上的大裤衩子套上,一边道:“三叔是读书人,整个人读进去的那种你知道吗?不是故意不关心你,我对你五姐姐也是一样的。“
莲姨娘作为关晓的解语花,一边心慌地穿肚兜,一边附和:“是啊,六姑娘。这一点妾身可以作证,平日里除了送书画,三老爷从来不去竹溪苑的。”
关雪窈顿时露出一脸惊恐的表情。
“那你以后还是别来了!”
这不是有病吗?
书画这么可怕的东西,三叔和五姐姐怎么就这么喜欢呢?
等会儿回去就把小花最近抄的大字都送过来!
都是一家人,别太小气嘛。
关晓终于穿好了,领着她到隔壁花厅里坐下,这才一脸深沉地开口:“小六啊,咱们可是一家人,你说对吧?”
关雪窈满脸的认同。
“那可不嘛。咱们一家子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啊。三叔,你是不是想要字画了?哎呀,都是一家子,想要你就直说嘛。等会儿我就叫人——”
“先不用!”
关晓一想到那堆鬼画符就头疼,干脆直奔主题了。
“我听说圣上对你挺好的吧?”
关雪窈立刻就骄傲了:“是啊,我们是朋友。”
关晓:“……”
你们是朋友?
我怎么突然觉得这事儿这么不靠谱呢?
但,事已至此,至少试一试吧!
于是关晓吸了吸鼻子,一脸落寞地道:“六丫头,最近三叔不太好啊。”
关雪窈一听,很关心啊,忙问他:“三叔,你啥毛病啊?看大夫了没有?再不行拿我爹的帖子请太医去,这点小事不用跟圣上说。”
这一把年纪的,怎么就不行了呢?
关晓怀疑小六的耳朵也有毛病。
咦,他为什么要说也?
“什么不行了?呸呸呸!我是说我心情不太好!”
关雪窈顿时就嫌弃了。
“三叔,你下次说清楚点,害我白担心不是?那你为啥心情不好啊?”
关晓真是心里一酸,对着这小侄女就开始哭诉啊。
“六啊,你知道人这一辈子,要找一个臭味相投……啊,不,灵魂共鸣的同僚有多不容易吗?很多人可能做了一辈子官,都遇不到一个好同僚。可你三叔我运气好,年轻那会儿听你祖父的话,去顶了闲职。结果上任没几天,就遇到了人生中最好的同僚,我们一起当差,一起吃饭,一起欣赏字画,一起——”
“咔吱咔吱,咔吱咔吱。”
关晓:“……你这个时候嗑瓜子就不礼貌了。”
关雪窈就笑了。
“这都自家人,你是我叔,亲的,啥礼貌不礼貌的?三叔,你接着说呗。你和你同僚还干啥了?一起看星星看月亮没有?有没有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啊?”
关晓:“……”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我们是同僚,不是契兄契弟!
“总之,我们是世界上最合拍的人。圣上就这么把我们分开,你知道这事对我们来说有多残忍吗?”
关雪窈听见这话,脸上总算露出几分严肃。
她默默地搁下手里的炒瓜子,一时间连嗑瓜子的心情都没了。
好半晌,就在关晓开始有点紧张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
“三叔,你说岭南菜好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