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雪窈一听,觉得也有点道理。
毕竟人死为大嘛,她乡下来的她知道。
于是她深沉地点了点头,扯开青儿的手,一步一趔趄,颤颤巍巍,满脸哀痛地往里走。
边走还边冲看热闹的人解释:“误会,误会,刚才的不算,我重新来。”
“白姐姐哟,你怎么走得这么早啊?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教育好你啊!回头你到了阎王跟前,一定好好坦白错误,争取下辈子当个好人啊!”
众人:“……”
不是。
你搁这儿唱戏来了?
还有你这话也不对吧?
青儿:“……”
至少比一开始的话强。
陈蓉早料到关雪窈今儿会过来,故而一早就到了秦家,谁知竟还等了两刻钟。
正打算去大门边瞧一瞧,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道哀嚎洪亮的哭声,一下子就提起了精神。
“窈窈来了!”
丫鬟:“……”
来就来呗,您别笑啊,这是白事!
陈蓉很快也意识到不妥,秀眉轻蹙,露出一脸伤怀的神色,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迎过去。
“窈窈!”
关雪窈哭得正带劲呢,忽然听见陈蓉的声音,转过头一看,立刻扑了过去。
“蓉儿,你在这儿呢?我白姐姐呢,快带我去看她最后一眼!”
陈蓉面带遗憾:“你来迟了,棺木已经合上了。”
关雪窈泪眼汪汪地看着她:“那就打开啊。”
陈蓉:“……”
您这是要把秦家的面子和你爹的声誉丢在地上踩啊!
她深吸一口气,连忙道:“人死为大,人死为大,咱们让白夫人安安静静地走吧,也好让她下辈子做个好人啊。”
关雪窈一听,一下子就哭得更加厉害。
“要不说咱们是好姐妹呢。你跟我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陈蓉坚强地反驳:“咱们是好朋友,手帕之交,不是姐妹哈。”
“那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站着和躺着的区别。”
“啊???”
陈蓉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脸,柔声道:“你要不要去看看秦妙音?她这几日可瘦了不少。”
关雪窈狠狠地点了点头:“快带我去寻外甥女,我要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陈蓉:“……好呢。”
两人朝着灵堂右边走去,陈蓉解释道:“白家人来了,秦妙音正在隔壁陪她外祖父外祖母说话。”
关雪窈吸了吸鼻子:“我大伯大娘来了啊?你说这叫啥事儿啊?一大把年纪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这对我大伯大娘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啊?”
陈蓉:“……”
你这辈分倒是分得很清楚嘛。
关雪窈真是太伤心了,这两天的快乐一下子就冲淡了,完全沉浸在失去白姐姐的痛苦中。
陈蓉自然是不停地安慰她。
两人到了那茶房里,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关雪窈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一下子又流了下来。
她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冲着里边两个穿着素服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喊道:“大伯,大娘,我来迟啦!你们俩节哀呀!”
白老太爷和白老太太转过头:“……”
不是。
你谁呀?
正伤心垂泪的秦太太眉眼狠狠一跳:“关六姑娘,你怎么来了?”
关雪窈一听这话就不高兴。
“秦太太,你这说的啥话呢?白姐姐可是我义结金兰的好姐姐啊!她走了,我咋能不来送一程呢?那能对得起我们之间深厚的姐妹情分吗?再说秦大叔,虽然他不是个东西吧,那好歹相识一场,人死如灯灭,从前的事,我原谅他了。”
她一脸的深沉和哀痛。
陈蓉听见这话,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欣慰的神色。
好窈窈,都会说人死如灯灭了,有长进啊。
秦太太:“……”
你原谅他?
原谅他这种事好像轮不着你吧?
不过这姑娘就是个缺心眼,真要和她掰扯的话,那得到猴年马月去。
于是秦太太缓和了语气,道:“我的意思是,灵堂在隔壁,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关雪窈哦了一声。
“我听说妙音在这儿呢,原本是来找她的。”
“她刚刚去灵堂了,你出门左转。”
“不着急。”
关雪窈大大方方地走进去,走到那俩胡子花白的老头老太跟前,一脸痛心地拉着两个老家伙的手。
“大伯啊,大娘啊,你们没了女儿女婿,我没了姐姐和大叔,我们都很伤心啊。但人活在世上,咱们还是得往后看。”
白老太爷和白老太太:“……”
这个缺心眼的玩意儿就是安远侯的女儿?
他们俩年纪大了,轻易都不出门,但京里关于关雪窈的传说真是一点都没少听。
有心狠手辣的,有嚣张跋扈的,有傻不愣登的……
今儿一见,感觉还是傻不愣登的比较多。
尤其是白老太太,心里真是不太痛快。
什么叫没了女儿女婿啊?那白霜算个屁的女儿,她女儿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呢。
说得跟她亲闺女没了似的。
“关六姑娘,老身今年六十八,虚长你几十岁,你便是不称呼一声老太太,也不该这么胡叫啊?”
“你就是一百六十八,那也是我大娘啊。我跟你家小闺女是金兰姐妹,咱们得按辈分来。”
白老太太:“……”
这个白霜是不是脑子有病,跟个黄毛丫头结拜什么啊?
害她跟着矮了一辈儿。
秦太太不想让关雪窈在这里撒野,忙道:“关六姑娘,我让人领你去寻妙音吧。来人——”
关雪窈再次打断她:“不着急,我还有些心里话要和我大伯大娘说呢。”
秦太太:“……”
我要是没记错,你们仨是头一回见吧?
你能有什么心里话啊?
白老太爷看了眼这关毅的闺女,脸如娇花,星眸若水,穿着一身素服也掩不住清丽动人之姿。
只是那一脸看不懂人话表情,怎么看怎么头疼。
这不就是缺心眼儿吗?
他开口道:“你要和我们说什么啊?”
关雪窈眼泪唰得一下就下来了。
“大伯啊,我对不住你们老两口啊!白姐姐和秦大叔能有今天,那都是我没教育好他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