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小厮一脸的习以为常,接过话道:“二老爷这会儿应该在值房呢,毕竟也快到饭点了嘛。”
关雪窈笑了。
“那倒是啊。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嘛。我二叔随我,肯定不能有毛病。”
小吏:“……”
谁随谁啊?
你这是倒反天罡啊!
不管反过来想想,关六姑娘都能在宫宴上拍飞关侍郎了,这点言语挑衅又算得了什么啊?
事实上,关弘此时还真就在牢里。
一大早的,他刚从值房里起来,就收到了府里送来的贾嬷嬷。
没等问呢,光顺那小子就噼里啪啦地说了益寿堂走火和于氏中风的事。
关弘当时就心里一咯噔。
完犊子了啊。
填房祖母这么快就被死丫头给玩没了,以后还谁让她嚯嚯啊?
那他爹走了也好多年了啊。
这个时候续弦也不合适啊。
然后他满心沉重地拎着贾嬷嬷去审,倒也没上大刑。
毕竟一家子都在侯府里当差,为着她儿子女儿的命,她也不可能招的。
真把人逼急了,一下子咬舌自尽也麻烦。
关弘就给她单开了一间牢房,打算先关上两三个月,等大哥回来再从长计议。
自打小六回府,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走丢的事。
虽然十七年前,大哥没从于氏那里查到可疑处,但兄弟俩的疑心还是没完全打消。
而且能从他们俩眼皮子底下把线索抹得这么干净,必定不可能是于氏一人所为。
她没那个能耐。
关弘不想打草惊蛇,这半年来都是暗中行事。
俩兄弟每月一封家书里,关毅已经派了心腹去查青苗村一带,关弘就没多此一举。
毕竟小六走丢这事,间接害死了大嫂,让他大哥多做点事,亲手报这个仇也好。
不过贾嬷嬷自投罗网这件事倒真是意外之喜。
这老婆子可是于氏的心腹啊,必定知道她许多秘密,这一下落他手里了。
差点没把关弘给乐坏了。
“这运气咋就这么好呢?”
关弘不着急审,先把人晾着,每天一个馒头地养着,慢慢攻破心房再说嘛。
“关侍郎。”
他才从牢里走出来,就听见一个熟悉而温和的声音。
一抬头,果然是太子萧衍。
“殿下来了?可去瞧过何大夫了?”
萧衍面带笑意,温声道:“刚从那边过来,孤方才见到商陆,怎么觉得好像胖了不少?”
关弘:“……”
提起这个,他就心塞。
这不是何首乌为了解开商陆身上的禁言蛊,想了各种办法想把蛊虫勾搭出来。
最后实在没招了,开始剑走偏锋,拿各种东西勾引蛊虫。
什么烧鸡烧鹅大蹄髈的,不要钱似地给商陆塞。
没几天功夫,商陆就胖了一圈。
要不是关弘还算宽容,都要怀疑何首乌的居心了。
不过何首乌因为这事,最近在刑部也不怎么抬得起头来,刚开始来刑部的孤傲江湖郎中形象已经荡然无存。
每天都在崩溃地呐喊:“为什么不行?!”
萧衍听完解释,倒是好脾气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也可能是没对上蛊虫的胃口,再改善下伙食吧。”
关弘:“……”
你人还怪好的嘞。
两人一齐走在牢房中间狭窄的甬道上,缓缓朝着值房的方向而去。
萧衍道:“今儿刑部的人似乎少了?”
关弘回:“撬不开嘴,暂且都撤了,总不好叫弟兄们没日没夜地守着。铁打的身子都吃不消。”
便是巷尾的北镇抚司,也不是日日都有那么多人镇守。
不过刑部刚空下来,北镇抚司那头就热闹起来了。
什么叫风水轮流转啊?
萧衍道:“听说关侍郎昨夜是宿在刑部,真是夙兴夜寐,辛苦了。”
关弘客套:“呵呵,应该的,为人臣子就该为君分忧嘛。”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交谈之中充满了客套和奉承。
关弘都有点害怕了。
这萧衍老拍他马屁干什么?
你就算再不受重视,你也是太子啊!
你是不是看上我哥的兵权了?
回头等我哥回来,我会跟他提的。
你能别再灌迷魂汤了吗?
老子现在一听你们姓萧的小子说话,老子就犯怵!
就在他快要受不了把脸子拉下来的时候,萧衍话锋一转,很严肃地提起正事来。
“孤最近翻阅了刑部的卷宗,发现了一件事,这商陆的身份似乎有点来头,龙向天也没那么简单。”
关弘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殿下发现了什么?”
萧衍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沉,倏地抬起眼来,目光锐利地望向前方甬道。
一阵喊杀声从刑部大门的方向传过来,听脚步声竟有数十之众!
关弘顿时黑了脸,高声喝道:“有人劫狱!立刻关门!”
从衙门大门进来,往左到值房,直走到牢房。
牢房前还有一道铁门,若是这铁门被人攻破,那今儿刑部大牢非出大乱子不可!
只是听这脚步声如此之快,外边值房又仅有小吏看守,以劫狱者的速度来看,怕是很快就要闯到里面来了!
关弘一时心头大跳,看向了萧衍,肃声道:“殿下,微臣必定护您周全,还请您跟在微臣身后。”
剑青此时亦是一脸沉重,手握剑柄,如临大敌地望着甬道口。
两名小吏手忙脚乱地拉开铁门上的锁链,想要把门关上。
大牢里的重犯似乎都听到了这动静,一时全都兴奋起来。
叫嚣声、呐喊声、喝彩声在甬道两侧响起。
在这一片混响中,萧衍镇定地道:“关侍郎放心,孤也略懂拳脚。”
关弘放心不了一点。
今儿这事怕是祖坟被人挖了!
不管是刑部大牢被闯入,还是太子被误伤,那都是丢脑袋的大祸啊!
纵使他武艺不错,可也挡不住这么多人啊!
一时间,关弘心都凉透了。
脑子里想的却是:若我死了,家中还有大哥。孩子们有大哥照料,必不会有差的,只委屈了敏乐,年纪轻轻就要守寡……
思及此,他鼻头一酸,满腔都是不舍和心酸。
“殿下,微臣若是不幸死在这里,劳您回去转告我太太,让她早些改嫁吧。”
萧衍微微抿了抿唇,目光幽深地落在那道铁门上,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