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弘求情的话一下子卡在嘴边，想了想，干脆先看看六丫头学得怎么样，若真熬不住了，他再开口不迟。
想到这里，他冲洪芳点了点头，把台子让给了两人。
关雪窈这才解下两条鞭子，递给洪芳道：“先生，你看我的鞭子漂亮吗？”
洪芳一眼看中那降虎鞭，目光里掠过一丝惊艳。
“六姑娘，兵器要趁手，光好看可没用。这鞭子看起来似乎是有旧主的？”
她直接忽略了那条花里胡哨的短鞭，爱不释手地抚摸起那降虎鞭来。
关雪窈道：“我从二叔那里要的。不过这也不是他的，是他问我祖父要的。”
洪芳手一抖。
原来是老侯爷的鞭子，难怪啊……
她抬起头来，笑问：“姑娘是想学使鞭吗？”
关雪窈用力点头。
“好！”
洪芳握紧降虎鞭的手一紧，将长鞭抖开，凛凛鞭法瞬间使了出来。
关雪窈目不转睛地看着，等洪芳使完一套鞭法，立刻拍掌道：“太厉害了！先生，我要学这个！”
洪芳把降虎鞭还给她，脸不红气不喘地道：“学任何兵器之前，都要先打好基础。六姑娘先不要着急，明儿一早咱们开始晨练。不过你既然要习武，从前那些懒怠习性就好改一改，明日起辰时起床晨练如何？”
她心里想，这些千金小姐们平日四肢不勤的，必定爱睡懒觉，自己要先把丑话说到前头才好。
“不行！”
关雪窈一口拒绝。
洪芳脸上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心情还有点苦涩。
果然啊，这些千金小姐们都是吃不了苦的。
哪怕是六姑娘这样乡下找回来的，一旦进入后宅，就跟丢了手脚一样。
真是悲哀。
她心里暗暗叹口气，却不打算退让。
习武不易，若是一开始就退一步，往后就得退十步，最后只会教出一个绣花枕头。
她刚要板着脸训话，就听关雪窈道：“辰时太晚了！我平日都是卯时起的，既然要早一点，那就寅时起吧！”
洪芳：“……”
不是。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寅时？
鸡都没你起得早！
洪芳自己是卯时三刻才起床的，她没想到关雪窈是个另类，也不好让她等自己起床，只得咬着牙道：“那就还是卯时吧。再早连手指头都看不见，也没那个必要。”
关雪窈遗憾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洪芳说了些练武需要注意的细节，关雪窈是个爱唠嗑的性子，没一会儿就开始打听洪芳的祖宗十八代。
听说她本是江宁府的人，出身官家，自幼习武，三年前家道中落，她一个寡妇没地方去，这才托了好友闻翘的门路，进这安远侯府来当武师傅。
关雪窈眼皮一跳：“你和闻先生是好朋友啊？”
她脸上的笑容突然就有点僵硬起来。
凡是和闻翘有关系的人，她都觉得可怕。
洪芳笑了一笑，不同于闻翘的一板一眼，性子很是随和。
“不错，我们都是江宁府人士，出嫁前便是闺中密友。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作弄，如今都是孤身一人。”
关雪窈默默记笔记：做寡妇可以当先生。
因着洪芳与闻翘是好友，她立刻就把对方划作闻翘的人，一下子话也变少了，人也斯文起来。
洪芳有点纳闷，心想难道是自己这话让关六姑娘伤心了？
倒是个心善的姑娘。
翌日一早，关雪窈穿着一身红色劲装出现在演武场。少女纤细的身量立在台上，仿佛初春嫩绿色的柳条，恣意舒展。
洪芳昨日已被这六姑娘的容貌惊艳了一回，今早在这黑蒙蒙的天光中，瞥见她白得发光的脸，又忍不住惊叹。
真是老天偏爱的颜色。
原本妩媚偏着一点娇弱的身姿，扎上了马尾，穿上了劲装，立时英姿飒爽起来。
“先生，我们早上练什么？”
台下的萍儿还在不停地打哈欠，关雪窈已经精神抖擞地蹦蹦跳跳起来。
洪芳笑道：“今日我们先练习扎马步，你头一天习武，也不用久，只要扎满一个时辰便可。”
若是关弘在这里，听见这话怕是要后悔不迭。
他是想磨一磨关雪窈的性子来着，可没说过一来就扎一个时辰的马步啊。
那小细腿还不得扎瘸了？
然而洪芳平时说话和气，一开始上课，那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很是严肃。
关雪窈也没叫惨，让她扎，她就乖乖扎了。
洪芳手把手纠正了她的姿势，接着便走到一边，开始默默计时。
照她的想法，这学生头一节课，至多半盏茶就该开始嚷嚷了。
她提出一个时辰，也不是真觉得关雪窈一个刚开始习武的人能扎完全程。
只是个磨练的借口罢了。
谁想这姑娘竟然一声不吭地扎稳了，呼吸缓慢松弛，神色平和自然。
随着天光渐亮，竹墙另一头传来侍卫们操练的声音。
关雪窈在逐渐明亮的光线和嘈杂的吆喝声中，沉稳得仿佛一棵大树，渐渐在台子上扎根。
洪芳：“？？？”
不是。
这对吗？
这真是刚开始习武的人？
一个时辰后，关雪窈依旧神色轻松，别说叫苦叫累，连身子都不带晃动的。
洪芳心惊地拍了拍她的肩，提醒道：“时间到了，起来活动一下手脚。”
关雪窈睁开眼睛，上扬的眼尾里透出一股坚毅：“先生，我不累，我还能扎。”
洪芳：“……”
她好说歹说，这犟种学生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晃了晃胳膊腿。
但很快又转过头，一脸期待地问：“先生，接下来练什么？”
洪芳有点语塞。
她一开始不是这么打算的啊。
她以为今天这节课会充满痛苦和汗水，关雪窈会一次次试图逃跑，然后被自己一次次拖回来。
谁想到她居然真得扎了整整一个时辰。
还扎得那么轻松！
这还怎么磨练人啊？
洪芳琢磨了一下，目光落在那边木桩子上。
站桩是比马步难上十倍的基本功，考验的不止是毅力，还有平衡力。
哪怕是她，当年刚习武的时候，也费了整整一个月才站上木桩的。
她就不信关雪窈还能一脸轻松！
“接下来，咱们学站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