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雪窈有点语塞。
她从前一直觉得自己挺聪明的,直到她开始学写字。
那一个个相貌端正的小字就像怎么都不听话的小蝌蚪,不管她写得有多努力,最后落在纸上都是一团黑。
又因为她是个有本事的女人,每日交上去的鬼画符比闻先生布置的数量要多三倍。
闻先生都夸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努力却这么辛酸的学生。”
卫氏安慰道:“你刚开始进学,写不好是正常的,多练练就好了。”
关雪窈叹气。
“那我就再多写一点。”
卫氏欣慰地点点头,转而说起赏梅宴的事。
“那天会有许多闺秀小姐们来做客,到时候让檀姐儿带着你,多交些朋友。你来京城这些天,也没正经出过门。明儿一早不上课,让两个姐姐带着你,去绸缎庄做两身新衣裳,顺便在街市上转转。”
关雪窈立刻兴奋起来。
“太好了,谢谢二婶。”
卫氏笑道:“好孩子,先回去吧。”
送走关雪窈,卫氏立刻打发人去西府传话,问关雪薇要不要和姐妹们一块儿出门。
关雪薇一听是陪那乡下丫头去的,立刻拉了脸:“本姑娘才不想和她一起出门,回头再让人瞧见,只怕不够丢脸的!”
屋里的丫鬟应了出去,委婉地拒绝了。
卫氏也不在意,着人送了两匹料子过去,省得三房挑事抱怨她掌家不公。
等到第二日,关雪窈准点起了。
昨儿负责守夜的萍儿打起精神,熟练地取了灯笼来,就要陪姑娘去益寿堂孙慈祖孝。
谁知关雪窈出了院子,却是往东边走。
萍儿问道:“姑娘,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竹林里竹叶声沙沙作响,关雪窈的声音却充满了欢快。
“去三姐姐的院子。”
邓嬷嬷一早知道今日的行程,委婉地劝道:“姑娘,现在时辰尚早,您还没用膳呢,不如咱们吃了饭再去?”
三姑娘可不是老太太,咱不好太野蛮了呀。
关雪窈乐呵呵地道:“我想去三姐姐院里吃。幸好这一整个侯府都是我家的,不然天天去别人家蹭饭,我还真不好意思呢。”
邓嬷嬷和萍儿:“……”
敢情您还是有边界感的呢?
梧桐院和流朱院只隔着一片竹林,穿过竹林,一座红墙绿瓦的精致小院出现在三人眼前。
萍儿咦了一声,惊讶道:“三姑娘的院子怎么这么早就点灯了?”
邓嬷嬷心中一暖,动容道:“门外还有人等着呢。看来是三姑娘知道咱们姑娘会来,提前叫人在外面候着。”
真是亲疏有别啊。
三姑娘只是听说过六姑娘的习惯,便早早派人等着了。益寿堂那位却是每日都锁着门,非要她们姑娘爬墙翻进去自己开门不可。
瞧见这边的灯笼透着光,流朱院的婆子赶紧迎上来,亲亲热热地道:“六姑娘来了。我们姑娘算到您来得早,一早叫奴婢在门外候着呢。您当心脚下。”
关雪窈心中暖暖的,高兴地问:“三姐姐也起得这么早吗?”
这婆子显然听说过关雪窈的丰功伟绩,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咱们姑娘平时起得不这么早。是想着六姑娘要来,所以特意早些起来的。”
这六姑娘不会把关心转移到她们姑娘身上吧?
婆子有点担心。
谁知关雪窈却理解地点了点头:“三姐姐还年轻,正是倒头就睡的年纪。是我忘了这一茬,来得有点太早了。”
说起这话,语气还有点愧疚。
婆子顿时感动得不行,连声安慰她:“六姑娘不必自责,姑娘知道您会来,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从前您不在府里,咱们姑娘也没个要好的姐妹,如今您回来,可不就高兴嘛?”
关雪窈听见这话,一双漂亮的眼眸微微弯了起来,双手捂住嘴偷笑起来。
邓嬷嬷好奇地看她。
关雪窈双手做小喇叭状,悄悄说道:“三姐姐喜欢我。她跟我才是好姐妹。不是跟五姐姐。”
邓嬷嬷于是宠溺地笑了起来:“是啊。我们姑娘最讨人喜欢了。”
廊下虽悬了灯笼,但碍于天色尚早,冬日早晨的天光昏暗不明,流朱院的景色也瞧不清。
几人快速进了屋里,关雪檀穿着一身雪青色的长裙,笑盈盈地上来拉住了关雪窈的手,柔声道:“你果然来了。一路过来冷不冷,怎么也不抱个汤婆子?画屏,你快去拿个汤婆子来。”
画屏是个讨喜的圆脸姑娘,脆生生地应道:“哎!奴婢这就去。邓嬷嬷,萍儿姑娘,隔壁备了茶水早点,请随奴婢过去用些吧。”
两人心里一暖,连忙谢过。
这些日子她们跟着去益寿堂,可从来没有人招待过她们,都是草草在梧桐院里吃了些就出门。
三姑娘真是太体贴了,不怪京中都夸三姑娘端庄敏慧,是闺秀中的典范呢。
“三姐姐,你的屋子好漂亮啊。”
关雪窈吸了吸鼻子,歪头道:“也好香啊。”
关雪檀接过画屏递过来的汤婆子,轻轻将六妹妹的手搭在上边,笑着说道:“这是我自己调的香料,取了梅花、松柏和荷叶调制而成。你若是喜欢,我就让人送些过去。”
都是一家人,关雪窈根本不懂拒绝。
“好呀,好呀。”
关雪檀又道:“你刚回来,屋子里的摆设也不是按你自己的喜好布置的,明儿上完课,我陪你去库房看一看。你喜欢什么摆件,自己去挑可好?”
“那倒不用啦。我现在的屋子也很漂亮呢。三姐姐,开饭了没有?”
邓嬷嬷和萍儿都吃上了呢。
关雪檀忍俊不禁,白皙纤长的食指点了点她琼鼻,笑道:“这就开饭。”
安远侯三代军功,积累了无数财富。府中的正经主子都有小厨房,平日自己炖个汤、做个点心也方便。
今儿流朱院的早膳更是无比丰盛,关雪窈吃得非常带劲。
吃完饭,又慢悠悠喝了茶,天光透过云层洒进流朱院中,关雪窈和关雪檀才相携着出门。
与此同时,益寿堂那边的气氛却很诡异。
“你说什么?她去了流朱院?她怎么能去流朱院,她去了流朱院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于氏气得脸色铁青。
这一下连贾嬷嬷都看不懂了。
“老太太,您到底是想让六姑娘来还是不想让六姑娘来啊?”
“我当然不想让她来!”
“那您这是生的什么气啊?”
“她说不来就不来,那我今天不是白起这么早了?”
天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种时候,于氏郁闷得像是掉了一千两。
贾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