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爷子放下茶杯，手指还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满座无人开口。
那一小口茶的味道，在场每个人心里都有了数。
半响后，老爷子终是开了口，“这茶，确实不太对味儿。”
林佩端着的茶杯已经放下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能说出什么来。
池幼将手中的茶刀轻轻搁回茶盘，抬起头看了对面一群人一眼。
“其实海外回流茶被中间商掉包，这种事在行内屡见不鲜的。”
“我爸以前也吃过这种亏，花了大价钱买回来一饼有问题的，气了好几天。所以后来他才逼着我学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秦小姐心意是好的，只是....”
这话说得真诚，甚至带着点替对方惋惜的口吻。
可偏偏就是这种真诚，比任何冷嘲热讽都让人难以招架。
因为它堵死了秦芷所有反击的路。
你没法对一个真心替你说话的人发火，也没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否认自己确实被骗了。
秦芷的嘴角抿了抿，半晌才挤出一个字。
“嗯。”
林佩坐在女儿旁边，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挂不住了。
她在心里把那个海外卖家骂了个狗血淋头，同时也在飞速盘算着怎么收场。
江老爷子倒是很给面子地顺着池幼的话哈哈一笑，大手一摆。
“小池啊，你这棋下得好茶也泡得好，真是难得啊。”
他盘起那对文玩核桃，笑眯眯地看着池幼。
“看来老头子我啊，改天得好好约你讨教一番了。”
这话听着随意，但在座的人谁听不出分量？
江老爷子什么时候用过讨教这个词？
那真是把池幼放在了一个相当高的位置上了。
江闻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目光从父亲脸上移开，落在池幼身上停留了两秒又收回去。
林佩更是连喝茶的心情都没有了，脸色在灯光下变换了好几回。
江叙倒是嘴角翘了起来，手搭在池幼椅背上，手掌还不经意地蹭了一下她的肩。
池幼感觉到了，偷偷回头蹬他一眼。
“江爷爷过奖了，都是我爸教的，我自己其实也就是皮毛。”
“哎，谦虚了谦虚了。”老爷子笑着指了指她，又转头看了江叙一眼，“就你这臭小子，交友倒是有几分眼光。”
江叙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只是低头看了池幼一眼，哼了一声。
那个哼字拖得很短，但语气里带着的东西，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气氛短暂地缓和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
林佩终于坐不住了。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从座位上站起来看向江老爷子几人，带着几分歉意说道：“这时间也不早了，家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就先回去了。”
“今天让老爷子见笑了，改天我再登门给您赔罪。”
说着，她转向江闻，语气从容地感叹了一句。
“小芷总说山里空气好，老是想着来山里看看。还说好多年没看见她闻叔叔和阿叙了，今日也总算是见到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江叙身上滑到秦芷身上，又移开。
池幼听出味儿来了。
这哪是在说秦芷想看山啊。
这是在暗示江闻，给秦芷一个继续留在江家的机会。
茶的面子丢了，但人还在。
人在，就还有翻盘的余地。
果然，江闻接话接得又快又顺。
“哈哈哈，我也有好多年没见到小芷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笑呵呵的开口：“既然小芷喜欢山里空气，那不如在这多住一段时间吧？”
“刚好最近家里年轻人也多，我看他们三个准能玩到一起。”
这话刚说出口，江叙整个脸都黑了下去。
揽在她椅背上的手也收了回来，搭在了自己膝盖上。
“你要是觉得…”
江叙刚开口，旁边江望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意思再明显不过。
江叙咬了咬牙，到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江闻看了儿子一眼，脸上的笑容不减，但眼中警告意味却是十足，“怎么，不欢迎？”
“小芷可是你小时候的玩伴，多少年没见了，难得来一趟。”
听到自己母亲的安排，秦芷先是一愣，随即不露声色地瞥了池幼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站起来的时候。
留下？也好。
刚才那一局她输了面子，但绝不代表她认输。
她优雅地站起身，向江闻微微颔首，“那就叨扰江叔叔了。”
林佩看了女儿一眼，脸上那些藏不住的尴尬总算被这句话冲淡了些。
她迅速接过话头，对江老爷子微微欠身。
“那我就先回去了，小芷就麻烦老爷子您和江总了。”
江老爷子点了点头，也没多留。
福叔将林佩送了出去。
餐厅里一时间安静下来，空气中还飘着方才那饼普洱残留的气味。
不好闻，但谁也没提。
江叙率先打破了沉默，“咱们家既然有客人要住下来，那麻烦福叔安排个安静一点儿的院子，不然传出去我们怠慢了客人就不好了。”
他这话说得不阴不阳的，连个称呼都没给。
江闻的脸沉了沉。
“阿叙，你也知道小芷是客人啊。”
“我知道啊。”
江叙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对面的秦芷。
“所以我让福叔好好安排啊，远一点清静，空气也好，不是正合了秦小姐喜欢山里的心意？”
秦芷没接茬。
她端着那杯没怎么动过的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倒是江老爷子发了话。
“行了，西边那个竹苑收拾出来，离这边也不算远，走路七八分钟。”
“福叔你去安排吧。”
福叔应了声，转身出去。
江闻看了江叙一眼，又看了看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池幼，到底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告退去了书房。
江闻一走，江望也走了。
跟老爷子点了个头，又跟秦芷寒暄了几句后也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偌大的餐厅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三个年轻人和一位老爷子。
一时间，气氛竟有点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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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个假贝贝们，身体不舒服，今晚更一章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