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郁拿着医药箱走回来,在茶几上打开。
棉签,碘伏,生理盐水,一字排开。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
池幼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虽然那阵在医院已经简单处理过了,但她有点儿不想让哥哥伤心,再说了,这样的哥哥她也好久都没看到过了。
“头抬起来。”池郁拧开一瓶生理盐水,用棉签沾湿了,动作轻柔地准备给她清洗伤口。
池幼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池郁的手顿在半空中,眼神黯了黯,“怎么,还怕哥把你吃了?”
“没有。”池幼小声说。
她只是,不太习惯。
自从重生回来,他们兄妹俩不是在冷战,就是在吵架的路上,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别动。”池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命令的口吻,但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更轻了。
冰凉的棉签触到嘴角的伤口,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
池幼轻轻嘶了一声。
“疼?”
“有点儿。”
池郁手上的力道又轻了几分,几乎是在用棉签轻轻地滚动,“忍着点,不清洗干净容易感染留疤。”
女孩子家家的,脸上留个疤多难看。
池幼嗯了一声,乖乖地仰着头,任由他处理。
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两人,气氛更是难得的温馨。
池郁处理得很认真,清洗,消毒,再涂上薄薄一层药膏。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了。”
“谢谢哥。”池幼小声说。
池郁没应声,目光却落在了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男士外套上。
宽大的男士工装外套,穿在身形纤细的池幼身上,显得格格不入,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尤其是那袖子,长得把她的手都盖住了。
看到这衣服,池郁的眼神又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这衣服,是他的?”
池郁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池幼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刚才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好像瞬间又降到了冰点。
她心里忽然有些难受,抓着袖子的手也紧了紧。
“嗯。”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池郁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盯着她嘴角的伤,“你嘴角的伤,也是他弄的?”
池幼一愣,立刻摇头,“不是!当然不是他!”
“那是在拳馆跟陆砚打的时候弄的?”
“嗯。”
池郁再次沉默了。
他拿起一根没用过的棉签,在手里无意识地掰着。
客厅里也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池郁才哑着声音重新开口,“幼幼,你跟哥说实话。”
“你跟那个黄...银毛,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是…普通朋友。”
她只能给出最苍白无力的解释。
“普通朋友?”
池郁冷笑一声,手里的棉签也被他啪地一下掰断了,“普通朋友会这样?”
“你当哥是傻子吗?”
面对池郁的质问,池幼低下头,闷声说:“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池郁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心口疼,“我告诉你,不管他是黄毛还是银毛,又或者是什么杂毛,反正我不同意!”
“我们家,绝对不允许你跟那种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又是这种话。
池幼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
“什么叫不三不四的人?你才见过他几次?你了解他吗?凭什么这么说他?”
“我不用见!”见自己妹妹这么维护那个死黄毛,池郁也顿时拔高了声音,“一个经常带你去鬼混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哥!”池幼猛地站起来,失望地看着他,“你太不讲道理了!”
“我不讲道理?”池郁气笑了,“我看是那个男的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了!”
“好了。”
说到这里,池郁深吸一口气,似乎不想再跟她吵下去,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件事我不想再跟你多说。”
“总之,今天这样的事我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还有,针对你最近的反常行为,我已经联系了专业人士周末来给你看看。”
针对自己妹妹这段时间种种离谱又找不到原因的行为,他严重怀疑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给缠上了。
所以,他花了大价钱请人找了一位大师准备周末给他妹妹看看。
池幼:???
本来还在生气的,结果对方这句话给他整的莫名其妙的。
“什么意思?”
池幼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什么专业人士?”
池郁面色如常,“这你不用管。”
他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开始收拾医药箱,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等明天我办完事回来你就知道了。”
池幼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那股刚被温情压下去的火苗,蹭地一下又蹿了起来。
“明天?明天你又要去干什么?你是不是又....”
话到这里她忍了忍,差点儿一冲动就把宋清欢的名字说出来了。
按理说她是完全不知情的,所以还不能就这么暴露,不然她哥肯定会怀疑。
看着池幼气鼓鼓的样子,池郁也有些许无奈,“幼幼,你放心,哥不会害你。”
“只是你最近太反常了,我很担心。”
“我怎么反常了?”
池幼气得想笑,“我就是交个朋友,有了自己的生活,这就叫反常?”
“你管这叫有自己的生活?”
池郁的音量控制不住地又抬高了些,“去夜店,然后纹身,又找人打架,还一直跟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大半夜不回家,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我没有!”
池幼辩解道,“我打架是因为陆砚先找麻烦,我跟江叙…我跟他只是朋友!”
“朋友?”
池郁指了指她身上的外套,“普通朋友会让你穿着他的衣服回家?普通朋友会让你为他跟我顶嘴?”
他又指了指她嘴角的伤。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还有一点乖乖女该有的样子!”
又是这句话。
池幼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上辈子,她就是为了维持这个所谓的乖乖女,活得像个漂亮的提线木偶,最后还不是落得个凄惨下场。
她深吸一口气,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
“我不想当什么乖乖女!”
她冲着他喊,“我就想当个叛逆的不良少女,行不行?你天天围在宋清欢身边当舔狗,还好意思说我?怎么,就准你当舔狗不能让我寻找真爱啊?”
“池郁!我今天也明确的跟你表态!我就喜欢他,我也要去当他的舔狗!!!”
“他喜欢我那更好。他要是不喜欢,我就死缠烂打,投怀送抱,东墙窥宋...”
说完头也不回的冲上了二楼,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