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佳拽着秦舒和周沫一溜烟就没影了,三个人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园区的拐角处。
池幼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跑这么快,真不厚道。
她把手收回来,假装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
江叙就站在她身后大概半米开外的位置,也没急着说话,也没往前走。
池幼转身时,就看见江叙在原地那么静静的看着她。
不知为何,她忽然感觉到有点点尴尬。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尴尬在,明明她和江叙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而且他还帮了自己不少忙。
但是这会儿自己却有点不敢看他,也不是不敢,就是那种想看又不敢看的感觉。
造船厂外面的风从铁栅栏的缝隙里灌进来,刚才出来的时候明明觉得凉飕飕的,这会儿怎么吹在脸上热乎乎的?
池幼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也有点儿烫。
嗯,肯定是刚才打完架体温还没降下来的原因。
她心里给自己找好了理由,然后硬着头皮转过身。
“你干嘛跟我室友说那种话?”
江叙挑了下眉,一副无辜的表情,“哪种话?”
“就那个,你是我的男什么什么的那个。”
池幼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忽,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又看了一眼远处连成一片的厂房,就是不肯跟他对视。
江叙歪了一下头,“我说的是男性朋友啊。”
“男性朋友?”
“对,男性朋友啊。”
他说得特别正经,语气甚至还带着一点委屈,“但我话还没说完你室友就先开口了,是她们理解错了,关我什么事?”
池幼瞪了他一眼,“你少来这套,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说完她背过身去,拎着那个装了四十万的黑色塑料袋往前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说实话,她有点儿生气。
但具体为什么自己也说不上来。
刚走没几步,结果右肩的痛感猝不及防地蹿了上来。
痛感让她脚步一顿,整个人微微弓了一下腰。
身后的脚步声立刻就跟上来了。
“伤到哪了?”
江叙的声音忽然就近了很多,跟刚才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完全不一样。
池幼条件反射地直起腰,“没有,没伤。”
江叙:“右肩还是右肋?”
池幼没回头,但脚步放慢了,“都说了没事。”
“池幼。”
他突然喊她全名。
这人喊她全名的时候通常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认真有话说,另一种就是有点儿生气了。
现在这个语气,明显是后者。
池幼小怂包本性立显,只好停下脚步,慢吞吞地转过身来。
“就右肩被打了一下,不严重。”
江叙打量了她几下。
然后伸手在她右肩上方虚虚地按了一下,没怎么使力,在他眼里就是轻轻按了一下。
结果对方嘶了一声,整个都往后缩了半截。
“不严重?”
“唔,你轻点儿。”
江叙:“.......”
他把手收回去,低头看着她一脸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
然后二话不说就把她手里那个黑色塑料袋和奖牌一起接了过去。
池幼愣了一下,“你干嘛?”
“走,先上车。”
“去哪儿?”
“去我朋友那,给你做个全面检查。”
池幼的脚步立刻就钉在了原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色背心加粉色工装裤,看着有些脏兮兮的,撞色双马尾一个搭在胸前一个耷在后背。
再抬头看了一眼江叙。
银灰色的头发在路灯底下亮得跟个反光板一样,整个人站在那儿就跟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扎眼。
再想想他那辆骚包重机车。
今天还是周五,大街上人流量正是高峰期。
她这副战损妆容,配上他这头恨不得能在黑夜中自带照明效果的银白色头发,再骑上那辆轰隆隆的重机车招摇过市。
回头率怕不是直接拉满到百分之两百。
池幼想了想,迅速摆手。
“不不不,不用检查了,我周末在家躺两天估计就没事了。”
江叙拎着那个黑色塑料袋看她,“你确定?”
“确定!”
“右肩抬一下给我看看。”
池幼咬着牙把右手抬了抬,抬到一半的时候肩膀那根筋又抽了一下,胳膊就跟卡了壳一样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江叙就那么看着她。
池幼努力维持着手臂悬在半空的姿势,脸上挤出一个她自认为十分有说服力的微笑。
“你看,能抬。”
“能抬你脸上的表情怎么跟便秘一样。”
池幼的微笑当场碎裂,手臂也跟着垂了下来。
“你能不能说话好听点?”
长这么好看一张脸,说话怎么这么俗气。
江叙换了只手拎袋子,“那你能不能别嘴硬?”
两个人就这么在造船厂外面的铁栅栏旁边大眼瞪小眼地杠上了。
夜风又灌进来一阵,吹得铁栅栏上挂着的破塑料布啪啪响。
池幼先败下阵来,主要是肩膀实在疼得有点撑不住了,但她嘴上还是不肯松口。
“我真不想去看什么医生,这点小伤至于么?”
“你管肩膀抬不起来叫小伤?”
“能抬的,就是抬的速度慢了一点。”
江叙无语的看着她,“你真当自己李小龙转世呢?”
池幼不跟他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了,转而找了个新的切入角度。
“而且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现实问题?”
“什么?”
池幼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就咱俩这造型,确定要在周五晚高峰穿街过巷?”
江叙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她,“怎么了?”
“怎么了?!”
池幼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觉得这人是不是对自己的视觉冲击力一无所知。
“你看看你那头头发,在路灯底下跟个行走的信号塔一样,生怕别人看不见你。”
“再看看我这一身,又是血又是灰的,还顶着两根颜色不一样的马尾辫。”
“我俩要是骑着机车走在大马路上,路过的行人不报警都算我们运气好。”
江叙:“.......”
“谁说我要带你骑车去了?”
池幼:?“那咱打车?”
江叙:“...今晚我开车来的。”
这话说的,好像他就那一辆破车似的。
不对,说的好像他连个破车都买不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