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沈折枝睁开双眼,后脑勺那种要命的坠痛感已经褪去,四肢也恢复了不少力气。
她本能地动了动身子,手背贴上身侧的床铺,空荡荡的。
昨夜的记忆断断续续涌入脑海。
一国之君半夜翻进臣子的卧房,强行同床共枕。
……还将她圈在怀里抱了整整一宿。
她的后背到现在还能隐约感觉到对方胸肌的轮廓和硬度。
沈折枝揉着眉心坐起身,靠在床头。
“……该不会全是我烧糊涂了做的梦吧?毕竟我是这么爱做春梦一人。”
话音刚落,她的视线扫过枕边,动作顿住。
那里搁着一张素白信笺。
沈折枝伸手取来,只见上面写着寥寥几行字:
【风雪已歇,安心静养,万事有朕。】
没有直白的倾慕之语,亦无露骨的缠绵字句,就这样简简单单留了句话给她。
沈折枝挑起眉头,看得笑了。
“还挺会撩。”
她将信笺随手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没过多久,门轴转动。
云落端着温水和汤药推门走了进来。
小丫头眼底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整个人都透着一种魂不守舍的虚弱感。
一看便知是昨夜受了惊吓,一整宿都没合眼。
见沈折枝醒了,云落赶紧上前伺候她洗漱,又将温热的汤药递了过去。
全程一副欲言又止、憋得极其难受的模样。
沈折枝喝完药,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实在看不下去了:“想问什么就问,憋坏了本侯可不给你出抓药钱。”
云落一听,立刻放下药碗,凑到床边,做贼似的压低了声音。
“侯爷,若您早说陛下对您有那般心思,还知晓了您的秘密,我也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
“我也不至于吓得魂飞魄散,差一点就准备通知破月带您一起跑路了!”
沈折枝:“……”
什么?
这丫头遇到皇权压迫,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天塌了要掉脑袋,而是盘算着怎么带老板跑路?
这种顶级的危机公关意识,实在让她刮目相看。
沈折枝眨了眨眼,看着云落:“你这脑子转得真快,不如本侯给你安排个体面的身份,你也去混个女官当当?”
“侯爷,您快别拿我寻开心了!我和您说正经的呢!”
云落急得整张脸都跟着一起用力,“您与陛下究竟是何时发展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关系的?怎的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沈折枝望着她那副模样,无奈轻叹:“这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不过我可以和你说句心里话。”
“什么心里话?”
“纵使陛下对我确有那份心思,但男人的心意终究不可全信,下回他再来,你也莫要松懈,该怎样便怎样。”
云落后知后觉地愣了愣:“……您既然并未全然信过陛下,怎么瞧着半点不慌?”
沈折枝抬眸看她:“你傻啊,只要我一日还是他的心腹,我们便一日无虞。”
“换言之,只要有裴凛在,他便离不开我。”
“放眼整个大燕朝堂,能替他制衡摄政王、又只忠于他一人的,除了我,还能寻出第二个吗?”
“纵使他知晓我是女儿身,也会替我瞒着,这叫利益捆绑,懂吗?”
听她嘚吧嘚了一堆的云落:“……”
她懂吗?
应该懂……吧……
虽然有些云里雾里,但身为沈折枝的贴心小婢女,云落还是尽职尽责地捧起了哏:
“原来如此!还是咱们侯爷深谋远虑!足智多谋!”
“知道就行。”
……
一上午,沈折枝都趴在自己温暖的小被窝里安心躺尸。
她懒得令人发指,连午膳都是靠在床头用的。
到了中午,外头的雪停了,出了点太阳。
沈折枝吃饱喝足,又被窗外投进来的阳光晒得昏昏欲睡,正打算补个回笼觉。
这时,房门忽被叩响。
云落推门进来,神色颇为古怪,压低声音开口:“侯爷,有客到访。”
沈折枝睁开眼,睡意散了大半。
“谁?该不会又是陛下吧。”
“……不是,是江大人。”
沈折枝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云落再次强调了一遍:“江大人,江相啊!”
沈折枝疑心自己烧坏了耳朵。
江相?
她说的是……江寄雪?
“奇怪,他怎么来了?”
云落摇摇头:“奴婢也不知,江大人特意戴了顶素白帷帽,连正门都没走,从咱们侯府偏门进来的。”
“门房一开始还以为是哪来的不速之客呢,刚要拦他,他便掀开了帷帽,在场的几个丫鬟小厮一见江相那副神仙样貌,都怔在了原地,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赶紧遣人来通报奴婢。”
沈折枝闻言也怔住了。
她与江相虽说私交尚可,可为了避嫌,他向来在外人面前装作与她不熟,更别提私下登门拜访了。
今日这是怎么了?居然偷偷摸摸走偏门来寻她?
莫非是因为她今日没上朝,有什么了不得的紧急公务需要与她商议?
沈折枝满心费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昨夜发了汗,今晨擦洗一番之后又贪睡补了一觉,根本没做任何伪装。
如此一来,还得拾掇一番才能见人。
她赶紧吩咐:“不行,让他等着,千万不能让他乱闯……”
云落连连点头:“侯爷放心,奴婢已经让他在前厅候着了,上了咱们府上最好的茶水。”
“江相说他不急,让您慢些准备也无妨。奴婢这会儿进来回禀,是因为江相方才问了一句,说前厅人多眼杂,能不能去您的书房待会儿,顺便翻阅一下您的藏书打发时间。”
沈折枝眨眨眼。
书房?
她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书房里的布置。
前几日那些要紧的卷宗都已经送回刑部了,最近她也没拿新的卷宗回来。
如今书房里除了文房四宝,便只剩下一些她平时消遣用的藏书和字画。
至于那些不能见人的贴身物件儿,全都被她妥帖地锁在了卧房的暗格里。
书房里可以说干干净净,没留什么别的秘密。
想到这里,沈折枝抬眸看了云落一眼:“可以,让他去吧,但你也跟着进书房伺候,机灵点,若他有什么不对劲的举动,就记下来。”
防人之心不可无。
江寄雪虽然算得上是她的知己,但为官之人心思都不浅,谁知道这谪仙般的人物微服私访,是不是带着什么别的目的?
“是,奴婢明白。”
云落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