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寄雪的视线从酒盏上抬起,扫过高台上剑拔弩张的二人,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过了。
无论怎么看,都过了。
君臣之别,叔侄之礼,天家最重规矩。
可此刻,这两人将那些规矩全抛到了九霄云外,连遮掩的心思都懒得有了。
这话里的意思,哪里是在议论一碗甜酪?
倒像是两头争食的饿狼,獠牙都快亮出来了。
单是那份仗着旁人不知晓,便对一名臣子肆无忌惮流露的占有欲,便透着彻骨的荒唐。
江寄雪收回视线,垂眸看着面前盘中的菜肴,食欲全无。
按理说,他不该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应当如往常一般冷眼旁观,将这些不堪入目的权欲纷争视为无物,只管打理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便是。
可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烦躁从心底深处直往上翻。
就好像……
本该是一方净土,却被旁人强行踏足。
扰了清寂,染了皓月,浊了澄波。
他突然想起前日在文渊阁,沈折枝下了值来借阅旧档,恰好与他撞上。
她站在书架前踮脚去够卷宗的模样,发冠束得整齐,笑得舒朗,浑身上下都是清爽的少年气。
当时他随口道了句“世子若够不着,唤一声便是”,对方回头冲他一笑,“那是自然,江相莫非以为我会与你客气?”
那个笑,似冬日初雪,干净极了。
意识到自己又在想一些九霄云外的东西,江寄雪薄唇微抿,快速收敛心神。
他端起眼前的酒盏,一饮而尽。
而此刻,大殿右侧靠后的角落里,顾鹤洲唇角那抹笑意,一点一点地隐了下去。
“没想到,不止一个……”
他低声呢喃,看向高台上那个满脸寒霜的玄袍男子,眸光渐暗。
裴凛看向沈折枝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那是一种不允许他人染指的独占欲。
恨不得把珍视之人的骨头都嚼碎了咽进肚里,谁敢伸手碰一下,就咬断谁的胳膊。
一个皇帝已经够碍眼了,现在又多了个手握兵权的摄政王。
顾鹤洲喉结滑动,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原以为,自己只需慢慢筹谋便好。
用顾家的财力一点铺路,把沈折枝需要的东西递到她手边,让她习惯这份便利,习惯自己的存在。
等到来日万事俱备,水到渠成地将人网进怀里。
可按现在的情况来看,不能再慢慢来了。
不管是顾家在朝堂上的布局,还是沈折枝……
若是再晚些,怕是连边角都摸不到了。
顾鹤洲放下酒杯,眼睛半眯着,指尖一下一下划着杯沿。
高台上,裴玄和裴凛终于对视累了,各自错开了视线。
四人各怀心思,隔着大半个太极殿,一言不发。
殿内丝竹声绵软似春风,笛音袅袅。
可就在某一瞬间,这些乐声突然从耳畔消失了。
几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裴玄这边,堪称酣畅淋漓——
【裴玄用目光紧锁着沈折枝,龙椅宽大冰冷,他却觉得浑身燥热,干脆一把扯开领口,将沈折枝按在椅背上,十指嵌入她的发间。
沈折枝眼尾泛红,低声喘息着:“陛下……别在这里……这不合规矩……”
“就在这里。”裴玄咬住她的唇,“你是朕的,朕也是你的,哪怕是龙椅,你也沾得。”】
裴玄呼吸一窒,僵在了座位上。
耳根处,一抹可疑的红晕迅速蔓延,攀上侧颈,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手中那只金盏也没控制住,倾斜了一角,酒液洒了几滴在案面上。
裴凛那边,更是炸裂——
【营帐内,裴凛单手扯下腰间系带,将沈折枝的双手反剪,死死缚在榻前。
他看着身下人因为挣扎而散落的青丝,眼底的暴戾化作浓稠的欲念。
裴凛用指腹碾过她的眼尾,俯身一口咬住她的耳垂,嗓音暗哑:“本王给过你机会逃的,既然你不走,以后就死在本王榻上。”
说罢,他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她的衣襟……】
裴凛瞳孔猛地一缩。
本来在脑子里准备好了几句冷嘲热讽的新词儿,想继续开口恶心一下裴玄,话都到嗓子眼了,却被这声音拦在了半路上。
他的喉结用力一沉。
死在本王榻上?
他……说了这种话?
未免也太……
裴凛忍不住转头看向沈折枝。
她刚坐下,低着头,似乎是被方才裴玄和他的对峙搞无语了,自顾自地拿筷子戳面前的菜,装作从他们的全世界路过的样子。
而他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好能看到那截白皙修长的脖颈,细腻的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
如果……
咬上去的话……
裴凛的脸蹭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赶紧低下头,抬手猛灌了一口酒。
江寄雪这一块儿,也是猝不及防——
【清溪别院的书房内,江寄雪衣衫凌乱,素日不沾半点褶皱的白袍领口大敞,隐隐露出胸膛和精瘦的腰身。
他的眼尾染着薄红,白皙修长的手指探入了沈折枝的衣襟。
沈折枝仰起头,背部抵着书架的边缘,承受着他密密麻麻的吻。
江寄雪压抑着喘息,语气中却透露出咬牙切齿的沉沦:“既是你所求,这因果,你得亲自来还……”】
江寄雪:“……”
怎么可能。
他修身养性二十余载,读圣贤书,行君子之道,岂会做出这等白日宣淫的丑事?
还说那种话?
江寄雪赶紧闭上双眼,调整心绪。
身侧的属官余光扫到了他微红的面色,连忙关切道:“江相,可是殿中太热了?不如下官叫人在您侧后方开半扇窗……”
“不必。”
江寄雪睁开双眼,嗓音微哑。
“老毛病,不碍事。”
属官:“……?”
什么老毛病?从来没见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