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问洲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站在沈今柚旁边,犹豫了很久,终于憋出一句:“生日快乐。”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不是发过消息了吗?”
“那是消息。这是当面。”薄问洲。
沈今柚看着他。“礼物呢?”
薄问洲挠了挠头说:“在楼上房间。”
她发现薄问洲褪去以前那副……(是恶评,不说了。)模样,现在变得憨憨的。
周数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拉走了他:“你家厕所到底在哪呀,翻山越岭寻一个厕所,你知道我多崩溃吗?”
“果然房子太大就是不行。”
谢妄走过来的时候,沈今柚正在跟李家乐说话。
他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等李家乐走了,才开口。
“生日快乐。”他说。
顾礼承是最后到的。
他进来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热闹到有些嘈杂了。
助理江诺推着轮椅,从宴会厅入口进来,轮椅碾过地毯,声音很轻,但人群还是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不是因为他气场强,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
顾礼承。
GL集团的顾礼承。
以雷霆手段,一回来就轰动整个京城的顾礼承。
他的出现注定万众瞩目。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轮椅是黑色的,金属框架泛着冷光。
他的表情淡淡的,目光扫过宴会厅,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薄老夫人对这位有所耳闻,拉着薄老爷子的袖子问:“这个煞神怎么来了。”
薄老爷子摇了摇,他也不知道。
而且薄家和顾家,不对,顾礼承带领的顾家在生意上一直不对付。
顾礼承新公司GL集团也是薄氏的竞争对手。
实在想不通。
江诺把轮椅推到沈今柚面前,停下来。
顾礼承看着沈今柚。
她站在他面前,穿着那条香槟色的裙子,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的头发盘起来了,耳朵上戴着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脖子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生日快乐。”他说。
沈今柚看着他,笑了。
眼睛弯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冷冷,你来了。”
“沈大王的生日宴我怎么能不来呢。”顾礼承笑着打趣道。
“嗯啍。”
薄老爷子愣了愣。
薄老夫人皱了皱眉。
顾礼承看了江诺一眼,江诺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
盒子比刚才项链的盒子大一些,黑色的,皮质表面,泛着微微的光泽。
没有丝带,没有包装纸,就是一个黑色的皮盒。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自从上一次宴会,他们看到顾礼承和薄家的大小姐关系平静之后,就一直想搞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有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人放下了酒杯,有人转过头往这边看。
顾礼承接过那个盒子。
他低头打开,盒盖翻开的时候,宴会厅里那一片区域彻底安静了。
皇冠。
是真正意义上的皇冠。
金子做的框架,上面镶嵌着大大小小的钻石,主钻最大的一颗在正中间,切割面在灯光下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光。
皇冠的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到了极致,璀璨的像把一整个银河浓缩成了这么一小圈,戴在谁的头上,谁就是中心。
薄宴洲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的香槟杯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了一眼那个皇冠,又看了一眼顾礼承。
他想起那个拍卖会,那个法国拍卖会,那顶他没能拿下来的皇冠。
对方出了更高的价,他的人跟到最后一轮,对方没有松。
他查不到买家是谁。
现在他知道了。
周博谦站在薄瑾辰身后,看着那个皇冠,又看了看薄宴洲的表情,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扣上了。
原来跟小薄总抢皇冠的人,是顾总。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了。
“那是……皇冠?”
“那个主钻,得多少克拉?”
“不是钱的问题,这种级别的拍卖品,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顾总送的?他跟薄家大小姐什么关系?”
“听说,是邻居。”
“邻居?”
“可我听顾总叫她妹妹啊!”
“邻居妹妹。”
有人恍然大悟,有人一脸困惑,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顶皇冠上。
沈今柚看着那顶皇冠,愣了几秒。
哇塞,好亮。
像天使的光环亦像主角的光环。
她抬头看顾礼承,又低头看皇冠,又抬头看顾礼承。
脑子里闪过一堆网络上很火的文案:“别低头,皇冠会掉;别哭泣,坏人会笑。”
“世界给我荆棘,我用它编成皇冠。”
“不做谁的配角,只做自己的王。”
……
“冷冷,这个……”
顾礼承没让她说完。
他把皇冠从盒子里拿出来,然后看着沈今柚。
沈今柚下意识地弯了一下膝盖,准备蹲下来。
她穿着高跟鞋,裙摆很大,蹲下来不太方便,但她还是弯了膝盖。
顾礼承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硬,骨节分明。
他的力气不大,但沈今柚没有挣开。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顾礼承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个在京城商圈被称为“活阎王”的男人,笑了。
他说声音坚定有力,宴会厅里每个人都能听见:“我的大王,向来不必向任何人俯身,包括我。”
他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沈今柚愣了神,突然眼眶红了。
她看着他站起来,看着他的肩膀从轮椅的靠背上离开。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一点慢,但很稳,没有任何摇晃。
他比她高很多。
沈今柚一米六,顾礼承一米八八。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但目光是平的。
他拿着那顶皇冠,双手捧着,慢慢地,稳稳地,戴在了她的头上。
皇冠落在她的发髻上,钻石的光芒,在灯光下汇成一片璀璨的光晕。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还带着那抹笑。
“沈大王,”他说,“这是我为你找到的皇冠。”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能站起来?”
“他不是……不是坐轮椅吗?”
“站起来了,他站起来了。”
“顾礼承站起来了。”
“天哪。”
薄瑾辰端着酒杯,站在不远处。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紧了。
薄宴洲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顾礼承的腿,什么也没说。
谢妄站在柱子旁边,手里的香槟杯忘了喝。
杨子由张着嘴,忘了合上。
李家乐举着手机,忘了按快门。
薄问洲站在水果盘旁边,手里那盘西瓜差点没端稳。
梁嘉晖站在沙发旁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周洲从大人腿缝里钻出来,仰着头看着顾礼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妈,那个冷冷哥站起来了。”
沈棠华没回答他,她看着顾礼承的腿,有些欣慰。
她也认识他十几年了,知他非池中之物。
大伯周律松站在她们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顾礼承的腿,又看了看沈今柚头上的皇冠。
他不懂什么钻石,拍卖会,但他知道那个东西很贵。
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看向周数。
周数正站在不远处,举着手机在拍,表情兴奋得像自己在戴皇冠。
大伯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收回目光。
沈今柚站在顾礼承面前,仰着头看他。
皇冠戴在她头上,沉甸甸的。
这一刻就像正在加冕的国王。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深,很亮,嘴角那抹笑还没收回去。
“冷冷,你的腿……”
“好了。”他说。“在苏黎世的时候就差不多了,这也是我送给你的另外一个生日礼物。”
沈今柚的鼻子酸了。
“怕给你戴皇冠的时候站不起来,提前练了很久。”
沈今柚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然后笑了。
笑得很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眼角有一点亮亮的东西,但没掉下来。
“冷冷。”
“嗯。”
“你很烦唉,老干这种事。”
顾礼承的嘴角弯了一下。
沈今柚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皇冠,指尖碰到冰凉。
她摸了一下,把手放下来。
“今天是你的主场,”顾礼承说,“你该许愿了。”
沈今柚愣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里,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薄瑾辰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酒杯,嘴角有弧度。
沈棠华站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
周律青站在沈棠华身后,温柔的看着那个女孩。
周洲从大人腿缝里探出脑袋,嘴巴还张着。
周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
周老太太被大伯母扶着,站在周老爷子旁边,嘴角噙着笑。
大伯站在她们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沈今柚。
朋友们也都纷纷围着她
沈今柚笑了。
她闭上眼睛。
每年的生日,她都会许三个愿望。
她怕许少了不划算,怕许多了老天嫌她烦不帮她。
事不过三,所以她每次都许三个。
第一,愿家人平安,朋友无忧,所有爱她的人一切顺遂。
第二,愿冷冷的腿能好起来。
第三,我自昂首,不受束缚。
她在心里把这三个愿望默念了一遍,然后睁开眼。
又闭上了。
因为她想起来,今年她多了一个许愿的机会。
皇冠是冷冷的礼物,不是老天的。
她还可以再许一个。
她想了想,在心里默默地说,那希望世界和平吧。
她睁开眼,笑了。
李家乐和江姜站在旁边,手机举着,咔嚓咔嚓地拍。
李家乐一边拍一边小声说:“这个光好好”
“这个角度绝了”
“江姜你别抖”。
江姜说:“我没抖”。
李家乐说:“那你手怎么在晃”。
江姜说:“那是因为你在晃”。
沈今柚看着她们,嘴角弯着。
李家乐正想说什么,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机械声带着一点电流音的,小奶音:“生日快乐。”
李家乐疑惑的问:“什么!”
系统就没再出现过。
沈今柚站在中央,头上戴着皇冠,裙摆铺在地上。
就在这时。
一群人从宴会厅侧门涌进来的时候,沈今柚正在跟李家乐说话。
她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十几个穿着校服的人站在那里,蓝白相间的Z市一中校服,在满场西装和礼服中间,像一队走错了片场的士兵。
她愣了一下。
领头的李浩然站在最前面,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胸口别着一朵红色的胸花,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
他手里举着一张横幅,红色的底,白色的字,上面写着“沈大王生日快乐,Z市一中初二(3)班全体同学敬上”。
横幅的两端用两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棍子撑着。
看着有点像扫把棍。
撑得不太平整,中间鼓了一块,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张思琪站在他旁边,穿着校服裙,头发扎成双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塞满了东西。
她的脸因为一路小跑红扑扑的,但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她们身后的同学们叽叽喳喳的,有人手里拿着礼盒,有人手里拿着花,有人手里什么都没拿就是来看热闹的。
有人在看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嘴巴张着忘了合上,有人低头看自己校服和周围礼服的差距,悄悄把校服拉链往上拽了拽。
沈今柚看着他们,愣了一秒。
李浩然把横幅往旁边同学手里一塞,大步走过来,在沈今柚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得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沈今柚同学!Z市一中初二(3)班全体同学,祝您生日快乐!”
后面的同学们齐声接上:“祝沈大王生日快乐!”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喊了一半笑场了,但每个人都喊了。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宾客笑了。
这些孩子真有意思
沈今柚看着他们,提着裙子,踩着高跟鞋往下跑。
“你们怎么来了?”她问。
“你哥安排的。”李浩然说。
“我哥?”沈今柚。张楚,因为现在她的哥多了,她都不知道是哪个了。
李浩然拍了拍头说:“冷哥呀!每次你闯祸都来帮你处理的冷哥。”
“私人飞机飞来的!我们从Z市直飞京城!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坐私人飞机!”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周围的同学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