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给她办个生日宴,在京城。”薄瑾辰看着沈棠华,“这是她回来后的第一个生日,我想隆重一点。”
沈棠华没说话,看了沈今柚一眼。
周律青也没说话,看了沈今柚一眼。
沈今柚把骨头吐出来,用纸巾擦了擦嘴。
“你们让我自己选?”
沈棠华点了点头。
沈今柚低头看着碗里的饭,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想吧。”
薄瑾辰点点头。
吃完饭,薄瑾辰走了。
他走的时候,沈棠华送到门口,两个人站在楼道里,谁都没说话。
声控灯灭了,沈棠华跺了一脚,灯亮了。
“她要是想去,我再来接她。”薄瑾辰说。
沈棠华看着他,点了下头。
“嗯。”
门关上了。
沈今柚趴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然后翻过身来,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叫“接着奏乐接着(5)”的群。
沈今柚:“薄总来了说要带我参加宴会,顺便给我过生日”
李家乐:“那不是好事吗?”
沈今柚:“你见过哪本的女主在宴会上不被陷害的?踩高捧低、阴阳怪气,往你酒里下东西把你关厕所里,推你下水池。我现在看谁都觉得像恶毒女配。”
李家乐沉默了片刻:“……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因为你看的太多了。”
沈今柚没理她。
江姜冒出来了:“你不想去就不去呗,自己的感觉最重要。”
沈今柚:“我妈和我爸让我自己选,我就是不知道选什么才烦的。”
梁嘉晖的消息跳出来:“你在犹豫什么?”
沈今柚想了想,打字:“去了会很烦,不去薄总会很失望。他第一次给我过生日。”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杨子由的消息弹出来了:“来!必须来!”
沈今柚:“你激动什么?”
杨子由:“本少爷一个人在京城快无聊死了!你们来了我就能跟你们聊天跟你们疯了!”
李家乐:“你不是说要当杨总吗?杨总还喊无聊?”
杨子由:“杨总也需要社交。而且这次宴会不一样。”
沈今柚:“哪里不一样?”
杨子由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速度快得像在打字比赛。
“你知道顾家的事吗?顾妨他们家。”
顾妨?!哦那个想嫁给薄瑾辰的女人。
认亲宴上,有个叫顾明远的,好像也是他们家的。
“顾氏新公司被人吞了,你猜是谁干的?”
“顾家之前那个天才少爷,十几岁进公司那个,后来出车祸双腿残疾了被踢出去的那个。”
“他杀回来了。把顾家人都踢出了公司,一个没留。”
“这次庆功宴,就是他的。薄家跟他是合作关系,所以薄总会去,你们家薄总也会去。”
“这哪是庆功宴,这是吃瓜宴。顾家人肯定要来闹,到时候现场全是戏。”
沈今柚盯着屏幕,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扣上了。
她想起认亲宴那天,在宴会厅角落听那几个太太聊天。
“顾家以前有一个天才少年,13岁就进公司了,硬生生把快破产的公司救回来了。”
“后来出了车祸,腿部残疾,就被踢出公司了。”
“之后下落不明,谁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当时听了没太在意,只觉得这个故事有点耳熟。现在她想起来了。
那个名字。
“顾?橙?”
她在对话框里打出去这三个字。
李家乐:“什么?”
“有点像女孩名。”
沈今柚:“那个天才少爷。”
群里安静了一瞬。
杨子由:“你怎么知道?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姓顾。”
沈今柚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那个齿轮还在转。
13岁进公司,天降奇才。
出车祸残了,被家人踢出去,下落不明,现在杀回来,把顾家人全踹了。
她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你们不觉得这个剧情很眼熟吗?”
李家乐:“像男主。”
沈今柚:“对吧!”
李家乐没回她。
李家乐正在脑子里疯狂敲系统:“系统系统0712,此男是男主?”
系统的机械小奶音响起来,带着一种被吵醒的不耐烦:【扫描中……扫描完毕。不是。没有波动。】
李家乐:“你确定?”
【系统确定。该人物不属于任何核心设定。请宿主不要再因为沈今柚的脑洞就来折腾系统。系统需要休息。】
李家乐:“你一个系统休息什么?”
系统不理她了。
李家乐切回群聊,打字:“我问了系统,不是。”
沈今柚:“好吧,那就是现实比更离谱。”
江姜的消息跳出来了:“说到这个顾家……我之前在学校也听说过一些。”
沈今柚:“什么什么?”
江姜:“他妹妹比我们大两届,在我们学校读高一。天天在学校说她哥哥坏话。说他哥哥瘸了之后脾气古怪,说他哥哥就是个废人。说得特别难听。”
李家乐:“亲妹妹?”
江姜:“亲的。”
李家乐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江姜继续说:“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一个人得有多绝望。”
群里又安静了。
梁嘉晖的消息弹出来:“你什么时候去京城?”
沈今柚:“我还没决定。”
梁嘉晖:“去的话,我跟你去,保护你。”
沈今柚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字:“切,想去就去呗,找什么借口。”
梁嘉晖没回。但过了几秒,李家乐的消息弹出来了:“我我我!我也想去!”
江姜:“me me me。”
沈今柚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来福在笼子里翻了个身,发出很轻的呜呜声。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行,去京城,吃瓜去。”
杨子由秒回了一长串感叹号。
李家乐发了一个“耶”的表情包。
江姜发了一个笑脸。
梁嘉晖回了一个字:“嗯。”
两天后,Z市机场。
五个人在到达厅碰头。
薄瑾辰临时有一个合作要谈,先走一步了。
沈今柚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高马尾,书包只背了一根带子。
李家乐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箱子上贴满了贴纸,轮子咕噜咕噜地响。
江姜背着一个双肩包,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
梁嘉晖最后一个到的,手里什么行李都没有,只背了一个书包,校服换成了黑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你就带这么点?”
“够了。”
“你连换洗衣服都没带吧?”
“带了。”
“你书包这么小,能塞下什么?”
梁嘉晖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飞机落地京城的时候,是中午。
薄家的车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黑色的商务车,车身擦得锃亮。
司机帮他们把行李搬上车,几个人坐进去,车往薄家别墅开。
沈今柚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已经有半个月没来京城了,但这座城市还是老样子。
车多,人多,楼高,天灰。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薄瑾辰发的消息:“到了?”
她回:“到了。”
薄瑾辰:“晚上有个宴会,你跟我一起去。”
沈今柚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字:“薄总,我能不能带人?”
对面沉默了片刻。“带谁?”
“全部。”
对面又沉默了片刻。
“让管家给你们准备衣服。”
沈今柚笑了,把手机揣进口袋。李家乐凑过来:“笑什么?”
“晚上有瓜吃。管够。”
傍晚,薄家别墅的客厅里,管家推来了一排礼服,整整齐齐地挂在移动衣架上,像一间小型精品店的陈列。
沈今柚第一个走过去,手指在衣架上拨了一圈,在一件黑色裙摆上面缝着红色玫瑰的礼服前面停下来。
“这件。”
李家乐选了件淡绿色的的,裙摆到膝盖,腰间缝了很多小花,五颜六色的很好看。
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看。”
江姜选了件雾蓝色的长裙,样式简单,但腰间的褶皱做得极精致,灯光一照,像水面泛起的波纹。
她换上之后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两秒,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弯了一下。
梁嘉晖换好了西装出来的时候,沈今柚正在跟李家乐讨论口红色号。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秒,然后低下头继续讨论。
“我觉得裸色好一点。”
“那这个豆沙色呢?”
“一般。”
宴会设在京城饭店最大的宴会厅。
车停在门口的时候,沈今柚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台阶下面,两边摆满了花篮,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站得笔直。
“排场不小。”李家乐趴在她肩膀后面往外看。
“毕竟是庆功宴。”沈今柚拉开车门,脚踩在红毯上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走进宴会厅,暖气扑面而来,混着香水和食物的气味。
水晶吊灯从穹顶上垂下来,灯光被打磨得极柔和。
沈今柚的目光扫过全场,在角落里锁定了一张空桌子。
“那边,走。”
五个人挤过去坐下来。
沈今柚刚坐下就开始往桌上瞄。
冷盘已经摆好了,旁边还有一圈小甜品。
她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很好吃,下次不吃了。
李家乐已经上手拿了一个蛋挞,江姜端了一杯果汁慢慢喝,梁嘉晖坐在旁边什么都没动,但目光一直在扫视全场。
杨子由从宴会厅另一头跑过来,西装穿得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但跑起来的时候什么霸总气质都没了,像一个被关了太久终于被放出来的大型犬在撒欢的跑。
“你们终于来了!”他一屁股坐在李家乐旁边,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沈今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瘦了。”
“本少爷最近在健身。”
“你以前不是说你天生丽质不用健身吗?”
杨子由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是以前。现在的本少爷,内外兼修。”
李家乐在旁边小声嘀咕:“就是被薄宴洲刺激了。”
杨子由假装没听见。
几个人正说着话,宴会厅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沈今柚探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薄瑾辰和薄宴洲并肩走进来,一个沉稳,一个清冷,周围自动让出一条道。
薄问洲跟在他们后面,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比在Z市的时候正经了不少。
他看见沈今柚这边,点了一下头,没走过来。
沈今柚收回目光,继续吃桂花糕。
骚动还没停。
不是薄瑾辰引起的,是另一拨人。
沈今柚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几个穿着隆重但气质不太对的人站在宴会厅的侧门旁边,脸上的表情像吃了苍蝇。
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暗红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显眼的珍珠项链,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不大,但表情里的怨毒藏都藏不住。
“顾家人。”杨子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解说员在直播现场的兴奋,“穿暗红色旗袍那个,就是顾妨。被你叫大妈的那个,还记得吗?”
沈今柚当然记得。“她旁边那个呢?”
“她妈,顾家老太太,后面那个秃顶的是她爸,旁边那个油头粉面的是她弟弟顾明远,上次想请你跳舞被你拒绝了那个。”
李家乐凑过来:“他们来干嘛?不是被踢出公司了吗?”
“来闹的呗。”杨子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表情里带着一种看戏的快乐,“你等着,今晚肯定有好戏。”
沈今柚拿了一块枣泥酥,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落在顾家人身上。
她听见顾家老太太的声音,尖尖的,像指甲刮过黑板。
“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要不是顾家养他,他早就饿死街头了。现在翅膀硬了,回来咬主人了。”
顾妨在旁边接话,声音比她妈低一些,但语气里的刻薄一点不少。
“妈,您别气了,那种人,白眼狼,喂不熟的,您当年就不该心软。”
沈今柚嚼着枣泥酥,没说话。
李家乐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她们说的是顾礼承吧?”
“嗯。”
“这也太难听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沈今柚咽下枣泥酥,喝了一口果汁。
顾家人的骂声还在继续。
顾家老太太越说越大声,好像生怕别人听不见。
“他现在得意了?当年要不是顾家给他一口饭吃,他早就是路边的一条死狗。现在来抢顾家的东西,他配吗?”
顾妨的弟弟顾明远在旁边帮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酸味。
“姐,你说他是不是在外面找了什么人帮忙?就凭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吞掉顾氏的新公司?”
顾妨冷笑了一声。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抱上了谁的大腿。一个瘸子,除了抱大腿,还能有什么本事?”
沈今柚手里的果汁杯顿了一下。她放下杯子,站起来。
李家乐抬头看她:“你干嘛?”
“转转。”
沈今柚端着果汁杯,开始在宴会厅里“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