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刚摆上桌,沈今柚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一亮,备注名明晃晃三个大字“爱妈仕”。
沈今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坐直了身子。
她飞快地清了清嗓子,又用手背蹭了蹭嘴角沾着的排骨酱汁,这才按下接听键,声音瞬间甜得能拉丝:
“喂~亲爱的母上大人!”
一桌子人瞬间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筷子全停在半空中,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她那边飘。
薄问洲本来还在低头扒饭,听见这声母上大人,筷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赶紧稳住,但耳朵已经悄悄支棱起来了。
“柚柚,你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沈棠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当妈的人才有的不放心劲儿,像是憋了一整天终于忍不住问出口的。
沈今柚扒拉了一大口米饭,腮帮子鼓得像只存粮的仓鼠,含含糊糊地说:“妈,等我认亲宴办完就回去啦,就几天,不耽误事儿!”
“那学习跟得上吗?”
“放心放心!”沈今柚拍着胸脯保证,眼睛亮晶晶的“我心里有数。”
“放考五十九分的心吗?”
梁嘉晖坐在对面,低头喝口汤,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扎进了沈今柚的雷区。
薄问洲正夹着一块排骨,筷子顿了顿,强装淡定地低下头扒饭,可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一个劲儿地往上扬。
五十九分?
她学习好像不怎么样?
薄问洲越想越爽,偷偷乐开了花。
他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自己的成绩单。
虽然也不算多好,但好歹每科都及格了。
终于有一样比得过她了!
沈今柚翻了个白眼,从桌子底下踢了梁嘉晖一脚:“滚蛋。”
梁嘉晖面不改色地端起汤碗,往旁边挪了半寸,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电话那头,沈棠华显然听见了梁嘉晖的声音,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像换了个人:“没闯祸吧?”
“我可乖了!”沈今柚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被冤枉后的急切,“半个字都没跟人吵,更没动手!”
梁嘉晖放下汤碗,终于抬起头告状:“沈阿姨,她天天和我吵架,刚才还踢我。”
沈今柚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二话不说伸手在梁嘉晖胳膊上掐了一下,无声地对他龇牙咧嘴,表情扭曲得像一只炸毛的猫。
梁嘉晖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一脸无辜,甚至还眨了眨眼:“我说的是实话。”
其他人都在偷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沈棠华的声音骤然拔高,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她扶着额头的模样:“沈今柚!你都多大了,还跟小学时候一样?”
“没有没有!妈妈你别听他胡说!”沈今柚急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他造谣!他是造谣!”
李家乐捧着碗,忽然在心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呐喊。
系统!真的不能教我学习吗?我也不想考不及格啊!
系统冰冷又机械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抱歉,宿主,本系统仅提供考试答案,无教学功能。】
那我要你有何用?
【宿主可以用于拯救世界。】
我连物理都拯救不了,还拯救世界?
系统沉默了一秒,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运算,最终吐出两个字:【……也是。】
李家乐自闭了,默默把脸埋进杯子里。
电话那头,沈棠华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一转:“对了,你到底在网上买了多少东西?”
沈今柚一愣:“啊?”
“你爸今天下午去快递站,来回搬了三趟,一共五十多个快递!”沈棠华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小区驿站老板都来电话了,说还有一车没拉完!你房间都快堆不下了,进门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一桌子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沈今柚嘿嘿一笑,伸手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小得意又带着点心虚,像一个被当场抓包的小偷:“这不是……有钱了嘛。以前在拼夕夕收藏了一大堆舍不得买,现在穷人乍富,我直接把收藏夹全清空了。”
梁嘉晖面无表情地补刀:“难怪你昨天抱着手机刷到半夜,手指划个不停,我还以为你在打游戏。”
沈今柚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薄问洲彻底听傻了,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小得意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脑袋问号和震惊。
五十多个快递?
清空收藏夹?
什么是收藏夹?
谢妄默默看了沈今柚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她喜欢网购,以后别墅的储物间要多留一间。
薄瑾辰放下筷子,语气温和全是明晃晃的纵容:“想买就买,不够再让管家给你开张卡,无限额。”
沈今柚眼睛一亮,差点没当场给他竖大拇指:“薄总你真大方!”
沈棠华在电话那头听得一清二楚,立刻冷哼一声:“薄瑾辰,你别惯着她!她这个人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你今天给她无限额,明天她能把整个商场搬回家。”
薄瑾辰声音低沉又笃定,不紧不慢:“喜欢就让她买,我养得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沈棠华:“……那随便你吧,反正也是你给钱。”
沈今柚在一旁得意地扬起下巴,对着满桌子人无声炫耀,那表情分明在说。
看,这就是排面!
梁嘉晖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满脸写着没眼看三个大字。
李家乐疯狂点头,羡慕得眼睛都快冒星星了,恨不得自己也原地冒出一个首富亲爸来。
薄问洲心里酸溜溜的,悄悄撇了撇嘴。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沈今柚,之前收藏的发夹你也买了吗?”沈棠华忽然问。
“应该吧,都清空收藏夹了。”
“那给我用用呗,真的好可爱。”
“好!回去就给你!”
沈今柚让周律青接电话,又抱着手机跑回房间煮电话粥去了。
对她来说,周律青是父亲,也是朋友。
她分享欲旺盛,想说的话特别特别多。
恨不得把这几天的经历事无巨细地全部倒给他听。
晚饭过后,一群人窝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接一阵地从音响里传出来,但没人真在看。
薄瑾辰去书房处理工作了,临走前看了一眼客厅里闹哄哄的一群人,嘴角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谢妄也回了房间刷题,高二的课业不轻,他桌上的卷子堆了厚厚一摞。
薄问洲缩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假装自己不存在。
他手里也拿着手机,但屏幕上的内容已经好几分钟没换了。
他的余光一直在往江姜的方向瞟,像一个人形监控探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扫视着。
没安静两分钟,薄问洲的手机猛地一震。
他随手划开屏幕,是一条消息,发信人是江柔。
他本来没太在意。
这几天江柔给他发的消息他都是隔很久才回,有时候甚至忘了回。
薄问洲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什么?江柔从楼梯上摔下来,进医院了?”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
薄问洲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动作快得像屁股着了火。
他跑到玄关的时候,鞋都没穿好,一只脚踩在鞋里,另一只脚还在外面,趿拉着就往外跑。
梁嘉晖靠在沙发上,姿势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凉凉地飘来一句:“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活该。”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沈今柚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脸茫然,手里的薯片都忘了往嘴里送:“……不对啊。我是想报仇来着,但我们还没动手啊。”
“对啊!”李家乐立刻点头如捣蒜,头发都跟着晃了起来,“我们明明约好明天才行动的!计划都定好了,踩点都踩过了,怎么今天就……”
江姜也轻声细语地开口,声音柔柔的但很认真:“我没去,更没推她。我今天下午一直在学校,放学就跟着你们回来了。”
几个人齐刷刷看向杨子由。
杨子由被这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吓得立刻举起双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我不是我!我可是守法好少爷!我连打架都不敢,怎么可能去推人?”
正乱着,江姜的手机也响了。
来电显示两个字“江母”。
江姜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一秒。
然后她按下了接听。
“江姜!你赶紧来医院,柔柔出事了!全是你害的!你这个扫把星!丧门星!自从你回来这个家就没安生过!”
江姜的脸色白了一瞬。
沈今柚当场拍案而起。
她啪地一掌拍在茶几上,力道大得上面的零食袋子都跳了起来,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走!我们陪你去!”
干不死她。
梁嘉晖二话不说,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但没有任何犹豫,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杨子由整了整领带,呃,他穿着家居服还整了整领带,这个动作已经刻进他的肌肉记忆里了。
然后站起来,单手插兜,下巴微抬:“本少爷倒要看看,谁敢欺负本少爷的朋友。”
四个人,四双眼睛,齐齐看向江姜。
江姜看着他们,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
薄问洲几乎是冲进病房的。
他一推开门,就看见江柔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眶通红,腿上缠着一圈绷带。
“薄哥哥……”江柔一看见他,眼泪就掉下来了,声音细细软软的,像一根被风吹断的丝线,“你来了……我好害怕……”
薄问洲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病床前,弯腰看着她腿上的绷带,眉头皱得紧紧的:“怎么回事?怎么摔的?伤得重不重?医生怎么说?”
他一连问了四个问题,语气又急又心疼,和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薄问洲判若两人。
江柔擦了擦眼泪,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心疼的颤抖:“我……我下午练完琴,从西侧楼梯下楼,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然后就……就摔下去了……”
“有人推你吗?”薄问洲追问,眼神里带着怒意。
江柔的眼神闪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犹豫,“可能是我自己没站稳吧……也可能是有人……我不确定……”
她没说“有人推我”,但每一个字都在暗示“可能是有人推的”。
这种话术,以前的薄问洲听不出来。
现在他也听不出来。
恋爱脑,不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
他只知道江柔受伤了,躺在病床上,腿上缠着绷带,眼睛哭得通红。
“你别怕,”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和刚才冲进来时的急切完全不同。
“我在这儿呢。谁干的,等我查清楚了,我帮你出头。”
江柔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里还含着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笑容:“薄哥哥,你对我真好……”
薄问洲被她这一眼看得很受用,心里的保护欲蹭地就上来了。
他伸手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低低的:“你先好好养伤,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江柔乖顺地点了点头,又往枕头里缩了缩,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脆弱的,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
薄问洲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又心疼又愤怒的情绪。
心疼的是她受伤了。
他觉得这件事一定有蹊跷。
西侧楼梯,那个时间段,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绊倒?
一定是有人故意的。
他只是坐在那里,握着江柔的手,心想不管是谁,等我查出来,一定不会放过他。
沈今柚一行四人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路过的病人,有陪床的家属,有推着小车的护士,个个伸长了脖子往病房方向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是江家的女儿,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江家?哪个江家?”
“就是那个江家,做房地产的。”
“哟,那可不轻啊,腿都包成这样了。”
“她妈刚才在走廊上骂人,骂得可难听了。”
“骂谁呢?”
“骂她另一个女儿,说都是她害的。”
“哪个另一个女儿?”
“就是那个……从外面找回来的那个。”
“啧啧啧,这当妈的也太偏心了……”
沈今柚脚步没停,径直往病房方向走。
梁嘉晖跟在她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
李家乐走在江姜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别怕,有我们在。”
杨子由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沉稳有力,下巴微抬,嘴角噙着一抹矜贵的笑。
走廊里的人自动往两边让了让。
不是因为认出了他是谁,纯粹是因为他走路的架势太搞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