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柔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嘴角往下压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扭曲。
她盯着窗外那个白色的身影,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
“有什么好的。”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蛇吐信子。
她的手指从窗台上松开,掌心留下几道红红的印子。
她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热闹,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
“江姜,”她轻声说,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转过身,走进走廊的阴影里。
脚步声渐渐远了。
校门口,人群终于慢慢散开了。
交警站在路边,拿着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又看了沈今柚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骑上摩托车走了。
沈今柚靠在路边的栏杆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太累了,”她说,“比跑八百米还累。”
“你跑八百米什么时候认真跑过?”梁嘉晖在旁边补刀。
“你闭嘴。”
李家乐蹲在地上,翻着手机里的照片,笑得合不拢嘴:“我拍了好几十张!每一张都好看!”
“给我看看!”沈今柚凑过去,两个人头挨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杨子由站在旁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抬起来,慢条斯理地整了整领带。
他看了沈今柚一眼,声音压得低沉而矜贵:“女人,你坐私人飞机来的?”
“对啊!”沈今柚抬起头,得意洋洋,“我亲爸的!他说以后这就是我的专属座驾!”
杨子由沉默了两秒。
他缓缓抬起下巴,目光45度角望向天空,嘴角微扬,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呵。”
那笑声又短又轻,又带着一种本少爷早就料到了的从容。
“你亲爸,”他顿了顿,目光斜斜地落在沈今柚脸上,声音低沉,“就是那个薄瑾辰?”
“嗯哼。”
杨子由又沉默了两秒。
他伸手弹了弹袖口,语气淡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你现在算是……首富的女儿?”
“是啊,你对我说话客气点,小心我天凉杨破。”
杨子由的表情终于裂了一下。
“天……天凉杨破?”
“对,天凉了,该让杨家破产了。”沈今柚双手抱胸,下巴微抬,“怕不怕?”
嘿嘿,原来仗势欺人是这种感觉。
从今天开始她要当刁蛮任性富家小姐的恶毒女配,她可不要当全身上下只有嘴最硬的小白花女主。
杨子由(ー_ー)!!
“接下来去哪?”李家乐问。
沈今柚转头看江姜:“你饿不饿?”
江姜点了点头。
“那走!吃烤肠去!”沈今柚一挥手,大步往前走,“这次我有钱!我请客!想吃多少吃多少!”
梁嘉晖在后面慢悠悠地跟上,语气里带着三分矜持七分理所当然:“沈今柚,你现在是富婆了,我们敞开了吃。”
杨子由站在原地,双手插兜,下巴微抬,目光45度角望向烤肠摊的方向。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庄重:
“女人,本少爷今天破例,陪你吃一次路边摊。”
沈今柚头也不回:“那你别吃。”
杨子由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加快脚步跟上去,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本少爷的意思是……偶尔体验一下民间疾苦,也是霸王的必修课。”
“是霸总,不是霸王。”梁嘉晖纠正他。
“都一样。”杨子由面不改色。
“装什么?以前不吃的挺欢的。”李家乐贼无语,突然想到网上有一句很火的句子,能玩到一起的,可能不是友情,是病情。
六个人排成一排,走在京城黄昏的街道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沈今柚走在最中间,左边是江姜,右边是李家乐,梁嘉晖和杨子由走在两边。
沈今柚微微仰起头,呵,本大王永远c位。
杨子由保持着霸总巡视领地的步伐,双手插兜,脊背挺直,下巴微抬。
走了几步,他忽然压低声音问梁嘉晖:“本少爷走路的姿势,是不是特别有气场?”
梁嘉晖看了他一眼:“像企鹅。”
杨子由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步伐,又抬头看了看前方,沉默了两秒。
“企鹅,”他缓缓开口,声音深沉,“是南极的霸主。”
梁嘉晖闭嘴了。
沈今柚在前面听见了,笑得差点岔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薄家别墅的客厅里。
薄瑾辰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沙发上,深灰色的家居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手里夹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目光在纸页上缓缓移动。
但熟悉他的人会发现,他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
门口传来脚步声。
他的目光立马看过去。
谢妄和薄问洲一前一后走进来,书包带子随意搭在肩上。
不是她。
谢妄个子高挑,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目光扫过客厅时,没看到管家提起过的女生,神色依旧清冷,径直走向沙发旁的单人椅坐下。
今天上午他出门之前,看到管家采购了很多女孩子用的物品,问了才知道薄瑾辰在外面有个亲生女儿。
也不知道是姐姐还是妹妹。
对于这个陌生的人,他是有好感的,按照他对薄瑾辰的了解,薄瑾辰不可能结婚生子。
与谢妄完全相反的是薄问洲。
他整个人像一阵风刮进来,书包随手往玄关柜上一甩,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人已经蹿出去了大半截。
“饿死我了饿死我了……”他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一边往餐厅方向冲一边嚷嚷,“晚饭好了没?今天体育课跑了八百米,我腿都要断了。”
“站住。”
薄瑾辰头也没抬,声音平淡。
薄问洲的脚步猛地刹住,惯性让他往前踉跄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我去,爸怎么在这?
他不是十天半个月都不回一次家吗?
他回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沙发上的父亲:“爸?怎么了?”
“等人。”薄瑾辰合上文件,抬眼看向他。
“等谁啊?”薄问洲挠了挠头,“大哥不是出差要下周才回来吗?”
这时,管家周伯端着茶水从厨房出来,笑着补充:“是等小姐。”
“小姐?”薄问洲眼睛瞪得溜圆,“???我怎么不知道家里有小姐?爸,你什么时候有女儿了?亲生的?”
他话音刚落,别墅大门就被推开。
沈今柚带着梁嘉晖和李家乐走了进来,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烤肠竹签,嘴角还沾着点酱汁。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今柚:“……”怎么在哪儿都能碰到这俩冤家?
梁嘉晖:“……”世界真小。
李家乐:“……”这就是豪门的缘分吗?
周伯反应最快,连忙上前两步,对着沈今柚躬身笑道:“这位就是今柚小姐吧?一路辛苦了。”
薄瑾辰立刻站起身,脸上的严肃瞬间褪去,快步走到沈今柚身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饿了吧?刚好到饭点了,准备开饭。”
沈今柚嘴角抽了抽,下意识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已经吃饱了。
刚才在小吃街,烤肠,章鱼小丸子,炸串轮番上阵,她和李家乐、梁嘉晖吃得直打饱嗝,现在别说正餐了,再闻见香味都有点顶。
梁嘉晖和李家乐也默契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写满了“真吃不下了”。
谢妄看着沈今柚,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认出她了,就是上次在保卫处和薄问洲吵得面红耳赤,还带着朋友把人打得落花流水的女生。
没想到,她竟然是父亲找回来的亲生女儿。
薄问洲更是拍案而起,指着沈今柚怒声道:“你怎么在这?!”
“我还想问你呢!”沈今柚不甘示弱地回瞪他,“冤家路窄也没这么窄吧?”
薄瑾辰开口道:“忘了给你们介绍家里的情况。”他指着谢妄和薄问洲,“我收养了三个孩子,老大薄宴洲出差了,老二谢妄在读高二,老三薄问洲在读初二。”
然后他又转向沈今柚,语气平淡:“今柚,这是你二哥谢妄,三哥薄问洲。”
“这是我女儿沈今柚。”
谢妄站起身,对着沈今柚微微颔首,语气友好:“妹妹好。”
“妹妹?”沈今柚眼睛一眯。
她什么时候当过最小的?
在Z市的家里,她是老大,周洲是小的,她说东周洲不敢往西。
在朋友堆里,她也是核心,李家乐和梁嘉晖虽然天天跟她吵,但最后拿主意的永远是她。
现在让她当最小的?让薄问洲这傻逼当她哥?
做梦。
她立刻抬手:“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沈今柚盯着薄问洲:“薄问洲,你是几月份的生日?”
薄问洲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我凭什么告诉你?”
谢妄无奈地替他回答:“三月。”
“那就巧了。”沈今柚拍了下手,理直气壮,“我是二月份的,按月份算,我是姐姐,你得叫我姐!”
薄瑾辰:“……”女儿,你明明是四月份的。
梁嘉晖:“……”脸不红心不跳撒谎,也就你了。
李家乐:“……”今柚的临场反应永远这么快。
周伯:“……”小姐这争强好胜的性子,倒和先生年轻时有几分像。
薄问洲气得脸都红了,指着沈今柚怒吼:“你少来!你是我的死对头,这个家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薄瑾辰脸一沉,毫不犹豫地说:“那你出去。”
薄问洲:“……”
他愣住了,张了张嘴,预想中的挽留一句都没有。
他委屈地看向谢妄,谢妄假装没看见,低头翻着手机。
他又看向周伯,周伯转身去厨房忙活了。
薄问洲憋了半天,最终还是妥协了,嘟囔着:“算了,好男不跟女斗,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沈今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带着梁嘉晖和李家乐走到餐桌前。
看到桌上摆着的西餐。
精致的小牛排,一小份意面,两三个芦笋,分量少得可怜,她瞬间放心了。
还好还好,不是那种一大盘硬塞的,这样就算吃两口也不会撑得难受。
薄问洲在餐桌前坐下来,故意坐得离沈今柚远远的,拿起刀叉的时候还在嘟囔:“无语了,死对头变姐姐。”
沈今柚耳朵尖,听见了,但她没生气。
她切了一小块牛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慢悠悠地开口:“别自作多情。”
她转头看向李家乐。
李家乐立刻接话:“就是。”
薄问洲的脸涨得通红,刀叉在盘子里刮得吱吱响:“你说谁呢!”
“谁应就说谁呗。”沈今柚头也没抬。
“你……”
“吃饭。”薄瑾辰淡淡地开口,两个字就把薄问洲剩下的话全堵回去了。
薄问洲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但又不敢再说什么,只能低着头跟盘子里的牛排较劲,切得咬牙切齿的,好像那块牛排是沈今柚似的。
谢妄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拿起红酒杯,冲沈今柚举了举:“妹妹,欢迎回家。”
沈今柚举起自己的水杯,跟他碰了一下:“谢谢二哥。”
二哥两个字叫得那叫一个顺口。
薄问洲在旁边听见了,刀叉又刮了一下盘子。
凭什么他是哥哥?我是弟弟。
梁嘉晖坐在沈今柚旁边,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牛排,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薄问洲,又看一眼沈今柚,什么话都没说,但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李家乐就没这么含蓄了。
她一边吃一边小声跟沈今柚咬耳朵:“你那个三哥,看起来脑子好像不太好。”
“他活该。”沈今柚同样小声回答,“谁让他之前欺负江姜。”
“也是。”李家乐点点头,又切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不过这牛排真好吃,比咱们在小吃街吃的那些贵多了。”
沈今柚压低声音,“要不是我已经吃饱了,我能吃三份。”
“你已经吃了一整根烤肠,六颗章鱼小丸子,一整份炸鸡柳,三串烤面筋,半份臭豆腐,两串糖葫芦,一大杯珍珠奶茶了。”李家乐掰着手指头数,“你还吃得下?”
沈今柚想了想:“……吃不下。”
两个人嘀嘀咕咕地说着悄悄话,声音虽然小,但餐桌就这么大,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薄瑾辰端着红酒杯,嘴角微微抽搐。
一整根烤肠,六颗章鱼小丸子,一整份炸鸡柳,三串烤面筋,半份臭豆腐,两串糖葫芦,一大杯珍珠奶茶。
谢妄显然也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