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老妈一语成谶。
冯宝新官第一把火,很快就烧到了徐振这里。
“叮铃铃……”
村大队院子。
生产队长的办公室里,靠墙的长条木桌上,一台手摇式的电话响了起来。
冯宝一个激灵,把腿从办公桌上放下来,三步并作两步接起电话。
“喂?”
“哦,是刘会计啊!”
冯宝没想到刘大富会给他打来电话。
他知道自己能当上生产队长,全靠有刘大富提名,于是对着电话那头的刘大富一通感恩戴德加溜须拍马。
“行啦,废话少说,按照上级指示,有件事要跟你传达。”
电话那头,传来刘大富打官腔的声音。
原来为了应对冬季干旱问题,市里要开山炸石,在一个叫“五里屯”的地方,开挖一个水库。
这是个大工程,五里屯周围的乡镇,都要抽调大批村民参加劳动。
本来这事也轮不到西岗公社。
但五里屯那边人手不够,需要西岗公社再调派一些人过去。
“冯宝啊,你们村要派十个人过去,其他人我不管,必须把那个徐振算上,明白吗?”
“徐振?”
冯宝一听有徐振,顿时眼珠子一亮。
要知道,那个年代要在山里修出一个水库,可是个要命的活。
没有机械辅助的情况下,全程靠人力刨石头、放炮、挑土,干的全是下血汗的力气活。
而且眼下大冬天的,白天气温只有零下二十多度,在山里用镐子去敲石头,虎口震裂都是小事,那血水要是粘在镐把上,一撕能把皮撕下来。
更别说放炮了。
冬天炮捻子容易受潮,雷管经常哑火,必须有人亲自上去查看。
运气不好,碰到个延时起爆。
人刚走上去,雷管就响了,那就直接完蛋。
那个年代。
被雷管炸死、炸残的人不少。
要是再遇到冻土,一炮仗下去,飞沙走石的,还能再崩死几个。
总之,当时修水库,就没少死人的。
不然为啥东北人管冬天修水库,要叫做“会战”呢?
老天爷帮我啊!
冯宝因为昨晚被徐振撞破好事,这口气一直咽不下去。
一听刘大富指名点姓要送徐振去修水库,乐得都快嗝/屁了!
“刘会计,您放心,我肯定把徐振安排得明明白白!”
“嗯,冯宝,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记住,事情要办好,别让那小子钻空子!”
“明白!”
冯宝激动地放下电话。
他听得明白,刚刚刘大富在电话里的语气,分明对徐振那叫一个恨之入骨。
说明这件事只要办好了,一定能博得刘大富的欢心。
于是乎。
冯宝转头去会计办公室找到了林淑珍。
林淑珍看到冯宝进来,立马举起提前放在办公桌前的扁担,警惕道:“冯宝,你想干什么?”
“林会计,你别激动呀,我找你是有正事!”
冯宝色眯眯盯着林淑珍的胸脯看了一眼。
这大白天的,他也不敢乱来,只是站在门口,吩咐道:“刚刚接到上面通知,让咱们村抽十个人支援五里屯水库建设。”
“你记得把徐振也安排上,这是上面指名点姓要的人,要是出了差错,咱们都不好过。”
听完冯宝的话,林淑珍不为所动,依然举着扁担,警惕地盯着冯宝。
哼,臭娘们儿。
等徐振一走,看老子不捅烂你!
冯宝心里冷笑一声,不动声色离开了会计的办公室。
等冯宝一走,林淑珍浑身顿时卸了力气,手里的扁担“哐”的一声掉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林淑珍才回过神来。
她知道冯宝这是借机报复徐振,于是匆匆跑到徐家,把事情告诉了徐振的父母。
“啥?”
徐正国一听儿子要去修水库,惊得差点从炕上跳下来。
陈玉莲也是吓了一大跳,急忙拉着林淑珍的手,问道:“林会计,上头咋会选上咱家儿子的?”
“这个……”
林淑珍很为难。
她深知跟自己有很大关系,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二人。
徐正国深吸一口气,语气沉沉问道:“林会计,你看不能跟上面申请一下,让我代替我儿子去修水库?”
没办法。
谁都知道修水库危险。
家里被点了名,徐正国就想着代替儿子去受罪。
哪怕他死了。
只要儿子还在,这个家就不会垮掉。
陈玉莲听到丈夫要替儿子去修水库,眼眶瞬间就红了,在一旁捂住嘴,吧嗒吧嗒掉眼泪。
林淑珍看到这个情况,心里只觉得愧疚,认为是自己害了徐家。
“徐大叔,陈大娘,你们先别着急……要不先问问徐振……对了,徐振他人呢?”
“他上山去了。”
“这样啊,那我晚点再来吧。”
林淑珍得知徐振不在家,只好先告辞离开。
……
时间转眼来到傍晚。
夕阳的红晕,洒在后山上,将银装素裹的山头映照得血红。
徐振从后山下来,手里拎着两只野鸡。
他心情不错,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往家中走去,琢磨着这两只野鸡该怎么吃。
但等他回到家,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老爹和老妈,还有自己的三个前妻,一家人竟然全部坐在主屋内,一个个死气沉沉的。
尤其老妈,眼睛都哭红了。
徐振一看这情况,吓了一跳,连忙扔掉两只野鸡,进屋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陈玉莲看到儿子回来,“呜”的一下哭得更大声了。
赵玉双看着徐振,俏脸也是一阵难过。
就连秦如雪和刘叶琳,都彼此牵着对方的手不说话。
这话不好开口。
作为一家之主的徐正国,只能重重叹了一口气,语气深沉地把修水库的事说了出来。
徐振得知来龙去脉,顿时怔住了。
“爸,你说什么,上面指名点姓要我去?”
“臭小子,你怕什么?我都想好了,我替你去,你在家把你娘和她们三个照顾好,听到没有!”
“爸,我不是怕,还是我去吧。”
徐振哪会让自己老父亲去受那个罪。
他也明白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否则上面怎么可能抓他的壮丁。
恰好这时。
林淑珍再次登门来找徐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