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风华灼灼 > 10. 第九章 好戏开场
    翌日,谢攸宁早早便到了,待简单清理好菜后,便将那提前准备的桂花酿埋在了后院中。

    她虽然并未在益州生活过,对酿酒一道也不甚了解,可好在于厨艺一道有些天分。

    昨日散值后,她特意叫马车在街边新开的酒楼停下,用玉簪换了整整九坛酒。

    温誉见她和车夫怀里满满捧着酒坛,却也没问。

    谢攸宁只道自己贪杯,二人就这样各怀心思,沉默不语。

    待一回了温府,谢攸宁和车夫捧着酒,将那些酒坛悉数放在了偏房门口。

    谢攸宁简单清点一番后,却发现怎么数都少了一坛。

    “莫不是落在了酒楼?”她喃喃道。

    “这坛桂花酿不错。”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谢攸宁回头,只见温誉手中正正拿着一坛酒,酒坛被人打开,浓醇的酒香飘满了整个院中。

    温誉伸手将酒坛递给她,谢攸宁道了一声“多谢”,刚要接过,却被温誉躲了回去。

    她不解地看向面上没半分戏谑的人,终于开了口:“温大人。”

    温誉眸中隐有笑意,他将那酒坛放好,便转身离去,只道:“殿下莫要贪杯,醉酒伤身。”

    谢攸宁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待按个尝过九坛酒后,隐隐有些醉意上头,才终于懂了温誉那句提醒。

    她暗骂自己愚蠢,忙趁着还有几分清醒赶去灶房调解酒汤。

    甫一打开房门,就见那灶台旁放了一碗褐色的汤。

    竟已有人将汤早早备好,她脑海中一闪而过温誉的样子,手指蜷了蜷,端起了碗一饮而尽。

    临近丑时,她才终于调好了酒,将将睡去。

    薛涛几人来时,见谢攸宁早就将大部分都收拾好,张了张嘴想要命令,却一时哑然。

    李四见状,恶狠狠瞪着谢攸宁道:“干好你的活,别想些有的没的!听到没有?”

    谢攸宁懒得理他,兀自收拾好后,就去了后院。

    今日云厚,几乎一丝日头也瞧不见,恐是要落雨。

    这酿酒最怕雨天,水汽氤氲,易生杂质,影响口感。

    当真是天公不作美,谢攸宁紧紧攥着伞,祈愿能为这坛酒遮些潮湿。

    屋内,李四从窗中窥见谢攸宁拿着一柄纸伞在那一片荒草地遮雨,冷哼一声:“这姓木的莫不是得了癔症。”

    薛涛虽没应声,眼里却也闪过一丝轻蔑。

    只有那王狗子站在二人身后,静静地望着那方草地。

    之后几天都是大晴天。

    谢攸宁寡言,干好了活常常往后院跑。

    李四便经常借机使唤她,将劈柴的活计也推给她去做。

    谢攸宁闷头照做,那李四便就愈发肆无忌惮地指使着她。

    到了廿八,酒发的差不多了,该是取坛的时候,却突然下了瓢泼大雨。

    谢攸宁不顾那三人看疯子一般的眼光冲到雨里,将那坛酒救了回来。

    薛涛装模做样关怀:“木兄弟,这是……”

    谢攸宁浑身湿透,冷得打颤,没回答,只是垂头小心地用袖子去擦坛上的污泥。

    李四见状颇有不耐,啐道:“薛头儿问你话呢!你个……”

    薛涛“欸”一声拦住了李四接下来的话头,转而去问谢攸宁。

    “木兄弟,这坛中可是美酒佳酿啊?值当你这般宝贝。”

    谢攸宁擦坛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将那酒坛抱得更紧,支吾道:“没,没什么。”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捧着酒坛跑走了。

    身后李四暗骂这人神叨,却见薛涛沉思着,又扯着笑脸去问:“薛头儿,这小子可是有什么问题?”

    薛涛盯着地上那摊污泥,忽地问王狗子:“我记得你老家是利州,毗邻酒乡益州?”

    王狗子支吾道:“是,是……”

    薛涛忽地爽朗大笑,拍了拍王狗子的肩,低声道:“这事儿你若办成,你娘的药钱……”

    王狗子原本灰暗的眸子亮了一瞬,呆愣愣地点了点头。

    待到晌午,原本灰蒙蒙的天终于放了晴,兵部的大人陆续回来,今日却格外热闹。

    谢攸宁站在廊中朝外看,只见温誉翩翩走在那人群中,最前面是一须发皆白的老者,身边的人对他颇有尊敬。

    看来这便是兵部尚书——方秉钧。

    来的正好,今日这场戏,该闹地大些。

    谢攸宁转过身,回了灶房。

    温誉躬身搀着方秉钧,抬头朝那边望了望,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谢攸宁一进灶房,那屋内只有王狗子一人,他站在那灶边摸摸抹着泪。

    谢攸宁本不愿理会,却意外被王狗子叫住。

    他长满麻子的脸哭的泪痕斑斑:“木兄弟,你能借我些银两吗?”

    王狗子自顾自絮絮说了自己家中母亲生病,没钱抓药的事。

    谢攸宁听后沉默半晌,去了自己的那方小柜中拿了几两碎银递给他,见他愣着不接,她窘了片刻:“我也很穷。”

    这话是真的,她往日吃喝仰仗宫中月俸,走时金银首饰都未带着,唯有头上那根玉簪子,前些日子还换了酒。

    如今,只剩这些换酒剩的碎银子了。

    王狗子接过银子后愣了好一会儿,又涕泗横流,含糊说道:“木兄弟,你的美酒被薛头儿他们偷走了。”

    “什么?”谢攸宁闻言连忙急匆匆跑去偏舍。

    她走后,薛李二人从一旁阴影处走出,拍了拍还在啜泣的王狗子,眯了眯眼:“干的不错。”

    -

    谢攸宁跑到偏房,那酒坛果真不见了,她朝屋外看了看,在屋中扫了一圈,将一旁的瓷瓶拿了起来,随后猛地摔在了地上。

    她大喊道:“卑鄙!无耻!哪个窃贼皇城根儿下行偷窃之事!”

    说罢,略等了一会儿,她又摔了点东西,才要装装样子跑出去。

    意料之中,偏房被人落了锁,她使劲推了半天都未能将门推开。

    只听见屋外传来李四的声音。

    “木兄弟,你就歇歇吧,那酒权当孝敬咱们的了,我们便替你献去,受了赏定然少不了你的。”

    说罢,他又狂笑了几声,迈着大步走了。

    谢攸宁推门推的双手发酸,卸了力气,靠在门边缓缓坐到了地上。

    屋内一片狼藉,凡是能摔的都被她摔了个利落。

    本以为人早都走净了,屋外却传来一个喏喏的声音:“木兄弟,对不住。”

    谢攸宁听出那是王狗子的声音,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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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没说话。

    那王狗子在屋外自顾自说着:“对不住,真是对不住,家母重病,只有薛头儿能给我药钱,我也是逼不得已啊。希望木兄弟你不要怪我……”

    谢攸宁被他絮絮说的不耐烦,总算回答道:“既然对不住了,又何必惺惺作态。”

    屋外静了一瞬。

    良久后,谢攸宁听到一声幽幽的低语,屋外的人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薛头儿人很好,发达了定然不会亏待你的……”

    谢攸宁冷笑一声,闭上眼睛,没再理会。

    约莫三刻后,原本紧闭的房门忽地被人从外头打开。

    谢攸宁原本昏昏欲睡,还未完全清醒过来,便被人一脚猛地踢在了背上。

    她愣愣回头,只见那方才还有些得意的李四满脸惊愕,口中絮絮说着:“完了,全完了……”

    不待谢攸宁反应,他便一把将她薅起,拎鸡仔一般拎到了前堂。

    只见原本人满为患的食房中空了大半。

    有人捂着肚子匆匆离席,不知去些做什么。

    薛涛,李四,王狗子纷纷跪在那老者面前,一下一下磕着头,发出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薛涛嘴上含着冤枉,猛地怒目看向谢攸宁:“大人,便是此人将有毒的酒给了小的,让小的受骗献给了大人们,小的绝不敢谋害朝廷命官啊。”

    李四和王狗子纷纷磕头:“请大人明察啊——”

    谢攸宁跪在他们三人旁边,一言不发,显得格格不入。

    方秉钧体寒,便未喝那坛酒,此刻被那三人吵得头疼,转而看向安静许久的谢攸宁。

    “你可有话要说,谋害朝廷命官,可是要砍头的大罪。”

    谢攸宁潸然泪下,伏地行了个大礼,只道:“小的冤枉。”

    方秉钧叹了声气,看向一旁的温誉。

    温誉了然,站到谢攸宁面前,微微俯身,一只手掐住了她的下巴,拇指轻轻揩了揩她脸侧的泪痕:“他三人说是你将毒下到了酒里,你可有旁的话要说?”

    不知道是不是谢攸宁的错觉,温誉眼尾似乎挂着不太明显的笑意。

    她眼神一闪,随后朗声道:“小的未曾做过此事,断然不愿做那被人冤死的替死鬼。”

    温誉微微挑眉。

    替死鬼。

    他撒开了谢攸宁的下巴,转而看向那三人。

    李四见状忙抻着脖子冲温誉道:“大人!小的冤枉,这小子白面黑心,谋害朝廷命官,请大人们速速决断啊!”

    温誉缓步走到了他面前,道:“是吗?”

    李四听得这话,以为温誉是信了他,忙笑着道:“是啊大人,大人英明神武,定然不会……不会冤枉小的们。”

    李四最后的话说的磕巴,毕竟那贵人低头看他的眼神过分轻蔑,刀子架在颈侧一般,凉的吓人。

    方秉钧适时出声:“怀洁,你可有决断。”

    温誉回头躬身行了一礼:“回老师,学生有一良策,可断出是何人下毒。”

    谢攸宁呼吸一滞,温誉莫不是真要查她?

    那薛涛和李四闻言感激涕零,纷纷磕头谢恩。

    正当此时。

    “慢着——”

    只听堂外一声高喝,众人齐齐回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