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风华灼灼 > 24.第二十三章 她想起来了
    天将将亮时,使团终于见到了阿苏特部的影子。

    广袤的草原上,遥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白点,那便是阿苏特部的王帐了。

    待使团走近些时,便看见了不远处正在巡逻的士兵,那士兵似乎早早便知道他们的身份,见过了文书便叫人领着他们进去。

    整座王帐十分寂静 ,除了来往巡逻的士兵,就只有使团一行人走过的声音。

    那士兵将他们带到了一片黑帐旁,操着一口口音味极重的中原话道:“还请在此等候。”

    接着,又招手叫来几个人,缴了禁军千户一行的武器,之后他们才终于得以进入帐中休息。

    帐中比外面着实是暖和不少,侍女们贴心地为他们倒上热奶茶,谢攸宁率先尝了一口,很咸,但暖的身体热乎乎的,很舒服。

    温誉在旁边冷不丁开口:“玉佩给你了?”

    谢攸宁闻言撂下茶碗,将那玉佩重新拿了出来。

    昨日天黑,没能细看,现在一瞧才发现这玉竟修的完好无损,一丝裂痕也无。

    她将玉佩递给温誉,感叹道:“这孩子当真是厉害,修的与曾经一般无二。”

    温誉没吭声,很快接过玉佩,转过头在烛火下观察。

    谢攸宁够了够完全看不见,只能坐回去继续喝着自己的奶茶。

    温誉似乎有些嫌弃她,谢攸宁小口抿着茶碗,眼神偷偷觑向温誉。

    屋内安静的落可闻针,众人等了许久,也不见来人传唤。

    禁军千户等的不耐了,压着声音抱怨:“将客人晾在那不管便是这草原人的待客之道吗?”

    一旁的侍女始终低着脑袋,众人一时无言。

    裴慎之忙道:“将军慎言。”

    禁军千户虽是个粗人,但话说完也咂摸出几分不妥,讪讪闭了嘴。

    谢攸宁见温誉许久不动,没忍住凑上去小声道:“大人,这玉佩是有什么问题吗?”

    温誉指腹摩挲过微凉的玉身,上面鹰首狼身的图腾在烛火下幽幽泛着青色的波光,谢攸宁的呼吸滞了一瞬。

    她抬头看向温誉,对方恰好也看过来。

    二人皆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这玉佩被调包了。

    按说这脂白色的和田玉确实是上等,哪怕有了细微裂痕也是其他品类比不了的。若是生人调换,谢攸宁会觉得是贪图钱财,可是阿那却不像是那样的人。

    谢攸宁想起临走前,阿那落在颊边的那一吻。他说还会再见,那时谢攸宁以为只是单纯的表达不舍,可现在看来恐怕并非如此。

    此时,终于有人掀开帘子道:“左贤王殿下有请。”

    左贤王?

    使团前来,竟是王爷接见?

    众人彼此匆匆对视,眸中果然都有些疑惑。

    待客的金帐离黑帐有些远,谢攸宁一行走了许久才到达,在进入前又被搜了一次身。

    看来这左贤王颇为惜命。

    谢攸宁暗暗撇嘴。

    终于进入帐中,左贤王罕达背着身,身形可见高达魁梧。

    听见众人脚步声,他缓缓转头,迎面是一张粗犷黝黑的脸。

    众人齐声行礼道:“见过王爷。”

    罕达坐于上首,顿声道:“汗王感染风寒,不便见客,诸位先坐。”

    使团坐下后,罕达命人给他们按个倒了奶酒,豪爽道:“诸位喝惯了中原的烈酒,今日也尝尝我们阿苏特的醇厚奶酒。”

    众人便纷纷举杯,遥敬这位左贤王。

    谢攸宁喝了一大口,被呛的连连咳嗽。

    罕达笑道:“这位使者看着身板瘦小,想必是喝不惯我草原的美酒。”

    这话明里暗里讥讽她瘦弱,谢攸宁心里不爽,却也只能笑笑:“王爷见笑了。”

    温誉没她那般实在,只是轻轻抿了一口酒,道:“大盛与阿苏特部互市多年,许多奇珍流入中原,唯独这奶酒不易贮存,下官早有耳闻,却迟迟未能品尝,今日一试,却是不同于中原之酒。”

    罕达眯起眼道:“哦?大人不妨说说是哪里不同?”

    温誉轻笑一声,放下酒碗,碗底撞在桌上,咚的一声响。

    他拱手道:“中原之酒口感绵长细腻,后劲却是不小,酒意上头之时李太白杜子美也免不了吟诗作赋。而草原之酒初尝口感微涩,回味却是酸甜,倒是与草原的豪迈大相径庭。”

    话音一落,金帐中静了片刻。

    就连谢攸宁都察觉有些不对,细细琢磨,才恍然回神,温誉这话里话外莫不是在回击左贤王隐隐表露的“中原人细胳膊细腿,喝不了我大草原的美酒”之意。

    温誉的意思大概是“你这酒不像酒,又甜又涩,真是丢了草原的脸。”。

    偏偏这话明面上又无半分贬低的意思,叫人被骂了还只能憋屈认下。

    谢攸宁暗暗佩服,恨不得当场叫好。

    罕达果然面色沉了几分,但转眼又扯了个笑:“你们中原人说话当真有趣,话里话外几个意思叫人琢磨不透。”

    温誉唱白脸,裴慎之便做红脸举杯道:“下官早早便听闻草原人豪爽悍勇,今日一见王爷方知所言非虚。”

    此事便算作罢。

    使团与罕达酒过三巡,扯东扯西就是只字没提运粮一事。

    毕竟形势有变,又未见汗王。

    众人纷纷吃了个酒饱,便被各自安排了营帐歇息。

    回到自己帐中后,谢攸宁只觉得头脑愈发昏涨,身上更是热的不行。

    几番折腾睡不着觉,她便干脆走出帐中吹风。

    她刚坐下数星星数的有些困意,就发觉身旁有一视线,一扭头,便见温誉朝她走来。

    谢攸宁唰地起身,脑袋晕晕:“大人。”

    温誉点头,瞧着倒像是半点没醉。

    谢攸宁便撇了撇嘴:“大人你酒量怎么这么好?”

    视线里温誉从一个变成好几个,嘴巴一张一合,吐露出无情的话:“是你酒量太差。”

    谢攸宁不说话了,从源头掐灭他冷嘲热讽的机会。

    不过她转头便忘了自己刚才的想法,没一会儿又道:“大人,我总觉得那罕达对大盛有些意见,我们不会扣在这儿了吧。”

    温誉睨她一眼:“挺好,这么多人陪着。”

    “……”

    谢攸宁哑然片刻:“大人,你今日说话实在是风趣幽默。”

    说罢,她有些忧愁地望天:“也不知道阿史那去了哪里,不会是被左贤王暗杀了吧。”

    “你很关心?”

    “有点。”谢攸宁打了个嗝,“阿那阿那阿那,这名字和阿史那好像,真巧呢。”

    温誉挑眉:“你醉时倒是聪明许多。”

    她一直很聪明好不好?

    “那大人醉时倒是笨了许多。”谢攸宁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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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转头又道,“大人的意思,阿那就是阿史那?”

    “八成。”温誉道,“若是阿史那回来,运粮一事怕是不用忧心。”

    “为何?”谢攸宁不解,“莫非你与阿史那真是远房亲戚?”

    ……

    “昨夜他不是亲你了?”

    原来他们都看见了。

    谢攸宁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捏了捏自己逐渐发烫的脸颊,有些大舌头:“大人,哩不咬载笑话我了。”

    温誉扭身要走,谢攸宁却以为他是生气了,连忙追上去。

    结果醉鬼走路不看路,被地上的石子绊到,直直朝着温誉倒了过去。

    好在温誉回身将她接住。

    谢攸宁的鼻子磕在他胸膛,顿时酸痛的说不出话来。

    温誉扒开她:“怎么了?”

    “鼻子……它死了。”谢攸宁眼含热泪,感动的鼻子通红。

    温誉默了一下,随后垂首,凑近了她的脸。

    谢攸宁愣住,眼里的泪便没兜住,滑了下来。

    她呆道:“大人……”

    温誉的鼻息落在她唇间,对着她的鼻子看的认真。

    他双手按住她的脑袋,道:“别动。”

    谢攸宁便不敢动了。

    她愣愣看着温誉垂下的眼睫,天边不知何时落了下雪,挂在了他纤长的睫毛上。

    真是一双好看的眼睛。

    谢攸宁痴痴想着。

    温誉忽地抬眼,那双眸子里清晰映着她,眼里不是想象中的厌烦,相反的,那眼神近乎温柔。

    尘封的记忆也随着那一眼回笼。

    谢攸宁终于想起,那日漫天飞雪下,她仰头,结局不是被推开。

    而是吻上了他的眼眸。

    脸瞬间红了,谢攸宁慌乱错开视线。

    岂料温誉捏了捏她的鼻子,酸痛感再次袭来,谢攸宁心里那点旖旎散尽,连忙要将人推开。

    哐当。

    耳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崔照手里的牌九盒子掉到地上,牌张纷纷洒落,愣愣看着他俩。

    谢攸宁手上动作僵住,彻底傻了眼。

    温誉挑了挑眉,不紧不慢起身,甚至没忘记扶一下要栽倒的谢攸宁。

    “牌掉了。”温誉淡淡提醒他。

    崔照连忙点了点头,慢吞吞将牌捡起来后,不待谢攸宁说话,就一溜烟奔回了营帐。

    “他……”谢攸宁欲言又止。

    “许是撞了手。”温誉收回视线,“你的鼻子没有大碍,要是疼痛难忍,可以用冰块冷敷。”

    “不,不必。”谢攸宁说着,一溜烟跑了回去。

    温誉站在原地半晌,忽地垂头一笑。

    扭过头一看,裴慎之站在阴影处,不知看了多久。

    温誉敛了神色,一派淡然:“夜深了,裴大人早些歇息。”

    裴慎之僵硬点了点头,待温誉路过他身旁,还是没忍住道:“你们……莫不是断袖?”

    这下轮到温誉愣住,他着实没想到会有这层误会。

    他有些无奈地拍了拍裴慎之的肩膀:“裴兄醉了,快些去歇息吧。”

    说罢转眼便离去,没了人影。

    裴慎之一人站在萧瑟的寒风中许久,终于想明白为何木文女装那般自然了。

    因为她确确实实不是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