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风华灼灼 > 19.第十八章 易容
    屋内传来几声低咳,谢攸宁跑到门口才后知后觉有点自己有些莽撞。

    她站在门口擦了擦脸上泪痕,接着一点点挪到门口扣了扣门。

    温誉一身中衣,披了件苍青色大氅坐在案前看着什么,见谢攸宁来了,他招了招手示意人靠过来。

    谢攸宁本想叫他回去歇息,但见温誉面色有些凝重,还是先走了过去:“可是出了什么事?”

    温誉将桌案上摊开的文书推到她面前,冷声道:“太子宣你即日入宫觐见。”

    谢攸宁拄在桌上的手一滑,险些没能站稳,她沉默半晌说不出话,直直看着文书上的文字,那是谢堰的笔迹。

    “他……察觉了吗?”

    温誉沉默片刻:“应该只是怀疑,既然他没有张扬满城搜寻,那在他心中你多半早已是具尸体,如今召你入宫,说不定只是出于好奇。”

    温誉说的有道理,谢攸宁出神想着,谢堰此人一贯自负,那日她的血几乎要流尽,没人会认为她还活着。

    要不是温誉……

    思及此,谢攸宁回神。温誉刚好起身,似乎因为动作撕扯到伤口,他身形滞了一瞬。

    谢攸宁眼疾手快将人扶住:“大人小心扯着伤口。”

    温誉没回话,可沉重的呼吸声却海浪一般扑在耳边。谢攸宁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此时离得太近,她整个人几乎要被温誉抱在怀里。

    直觉这样的距离不太合适,她慌张后退。结果温誉身形又是一晃,她便只好再次将人扶好。

    伤口隐隐作痛,温誉抽了口气,鼻尖浸润一片花香:“今日,我陪你入宫。”

    谢攸宁愣神一瞬,呆呆道:“啊?”

    不等她反应,温誉便扒开了抓着自己肩膀的手,自顾自走了。

    谢攸宁愣在原地,傻傻望着他的背影。紧接着终于反应过来温誉的意思,她猛地跳起,赶紧跟上温誉脚步:“大人!我扶着你走!”

    *

    要入宫,谢攸宁只得做些易容,可她那点小手段骗骗不熟的人还好,却经不起细细打量。

    谢攸宁正拿着眉黛踌躇不展时,温誉敲门进来了。

    他少见着了一身茶褐色暗云锻圆领袍,窄袖束腰,干净利落。

    有些少年气的打扮,穿在温誉身上竟也不觉别扭。

    谢攸宁看着新鲜,盯着他打量半晌。举着眉黛的手隐隐发酸,她才回过神,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大人。”

    温誉低低应声:“嗯,带你去个地方。”

    正值晌午,日头热的灼人,前日落的雪化了满地,被来往行人踩的都成了黑泥。

    谢攸宁今日穿了件月白色对襟襦裙,走在路上便格外小心,总是担心脏了裙角。

    她本就走的慢,这下更慢,以为抬头会瞧不见温誉。却没想到人就在自己几步之遥。

    也对,温誉伤还未好,走的慢些也是正常。

    二人在崇安城复杂的街巷中七绕八绕,最终终于停在了一窄巷中。

    面前是个有些老旧掉漆的朱红色小门,温誉抓着门环在门上轻扣几下,不过片刻,便有人赶来开门。

    不过门只开了个小缝,门缝中是个小孩,看着年纪约莫八九岁,说话间牙齿还有些漏风:“有生人?”

    温誉点了点头。

    那小孩沉默片刻,递来二尺素纱:“给她戴上。”

    温誉颔首接过,谢攸宁往后退了半步,有些抗拒。

    不过温誉没给她推拒的机会,上前一步蒙上她的眼。

    面前人细细发着抖,温誉揽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抚:“我会扶着你,不要怕。”

    素纱微微透光,可却也只能看到一片朦胧。不能视物的感觉不好受,令人心悸,谢攸宁始终梗着脖子。

    “要是敢偷看,我会将你的眼睛挖出来。”那小孩的声音突然响起,透着一股与年纪不符的阴狠。

    谢攸宁吓得抖了一下,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她几乎想要立刻逃走。

    可冰凉的掌心却蓦地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温誉的声音在此刻显得分外暖人:“别怕,我在。”

    谢攸宁不安的心稍稍平复下来,她轻轻颔首,被温誉揽着朝前走。

    绕了不知多少圈,谢攸宁眼前忽然黑了,她下意识朝身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靠去,温誉起伏的胸膛给了她一分安心。

    那小孩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却愈来愈远:“到了,可以摘下来了。”

    温誉抬手,为她将素纱摘下。

    谢攸宁眨了眨眼,尚未完全适应黑暗,屋内的光却霎时亮起。

    面前出现一张妖冶惨白的脸,谢攸宁尖叫一声,转身就要朝门口跑去。

    恐惧驱使她用力拍着门板,可它却纹丝不动。

    那男子幽魂一般飘到她身旁:“小丫头长的难看不说,竟还如此无礼。”

    谢攸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他这么一吓,又转头一下扑到了温誉怀里。

    温誉被撞到伤口闷哼一声。

    谢攸宁此时全然忘了他受伤一事,沉醉地哭嚎着:“大人,你就算还是有些厌烦我,也不能将我带到这鬼地方发买了吧——”

    那红衣男子有些嫌弃地拧着眉,刚要开口就被温誉一个眼神给噎了回去,讪笑着耸了耸肩,没敢吭声。

    温誉被她哭得胸前湿了大片,他皱了皱眉将人拉开,视线与她平齐。

    面前人哭得梨花带雨,眼睛通红。

    温誉头痛地闭了闭眼:“他不是坏人。”

    怕说服力度不够,他又道:“你现在是尚书大人面前的红人,我岂敢将你发卖?”

    谢攸宁平复好心情,便被那男子摁到椅子上,对着脸一顿乱捏。

    只见那人眉头紧锁,像是遇到了什么疑难杂症一般,谢攸宁被捏着脸颊,说话都有些含糊:“哩甘婶么?”

    那男子摇摇头道:“真难看。”

    ……

    谢攸宁咬着唇瞪着他,那男子也学她瞪回去,命令道:“闭上眼睛。”

    她扭头看向温誉,见对方轻轻颔首,她才听话地闭上眼。

    紧接着眉尾一凉,谢攸宁动了动眼珠,只听那男子道:“不过这眉上痣倒是不错。”

    眉上痣?

    她眉上有痣?

    之后那男子不知在她脸上捣鼓了些什么,谢攸宁只觉得有些凉又有些黏。

    直到她脖子都举的有些发酸,那男子才说:“好了,睁开眼吧。”

    谢攸宁试探着睁开眼,那男子像是欣赏自己的杰作,摸着下巴打量着她的脸。而一旁温誉神情倒是看不出什么,只是眉头微皱。

    谢攸宁连忙转过头去看镜子。

    只见镜中赫然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看不出什么特点,普通的转头就会忘记。

    她左看看右看看,对着自己的脸又摸又捏,半分破绽也无。

    心间闪过一丝欣喜,随即便是担忧。她回头问:“还能变回去吗?”

    那男子白她一眼,露齿一笑:“当然——不能。”

    “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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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谢攸宁忽地弹起。

    温誉眉头紧锁,有些不耐烦地扔给那男子一袋银子:“聒噪。”

    那男子立刻笑逐颜开,接下袋子数着有多少银子,眼睛越数越亮。

    温誉重新给面色忧伤的谢攸宁戴上素纱,冰凉的触感贴上眼睛,温誉握住她的肩膀:“别乱动。”

    她便不动了,二人走出后,温誉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

    谢攸宁眼神飘忽,问他:“怎么了?”

    温誉说:“还是以前好看。”

    这是在安慰她吗?

    谢攸宁有点后知后觉。

    紧接着就听温誉又说:“放心,能变回去。”

    二人入宫时,已是日头将落。

    宫人引着他们进入东宫。

    谢攸宁迈过高高的门槛,心中却愈发忐忑。她下意识朝身侧觑了一眼,原本不安的心竟神奇地安分下来。

    不知何时起,温誉的存在竟让她感到安心。

    东宫正殿一般用于太子接见臣子,中间设有一漆金云龙纹圈背式宝座,宝座后是一七扇金漆雕龙屏风,气派恢宏。与谢堰旧日的皇子居所相比,着实是天差地别。

    谢堰早已背手等候,门外内侍高升通报,谢堰便回过头,坐在了那宝座之上。

    谢攸宁的目光和他遥遥相对一瞬,便立刻低下了头。

    温誉与谢攸宁行过礼便站在原地等候谢堰问话。

    只听谢堰嗤笑一声,道:“孤听闻兵部出了个奇女子,本以为是倾国倾城之貌的美人儿,却没想到容貌这般……”

    他调笑着指了指谢攸宁:“清简。”

    谢攸宁暗暗翻了个白眼,躬身作揖:“小的容貌确实丑陋,不敢污了殿下的眼。”

    殿中安静一瞬。

    随后便听上首传来一声大笑,谢攸宁皱了皱眉。

    紧接着,那上首的人便一步一步走下来,最终停在了谢攸宁面前。

    谢堰捏起她的脸,指腹的茧刮擦着肌肤,痛的她没忍住嘶声。

    他眯眼,几乎是挂着肌肤一寸寸审视着谢攸宁,想从这张普通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然而,这就是一张普通的脸,让人看了多少遍都记不住的一张脸。

    半晌,他猛的抽开手,谢攸宁脸上已留下深深的红印。

    口水呛到喉咙里,她止不住地干咳。

    这个结果让谢堰十分烦躁,他背过身,颊边咬肌微凸,阴声道:“温大人府中这人可当真是个妙人儿啊——不知,大人可愿忍痛割爱,将人赠予孤啊?”

    谢攸宁瞳孔一缩,余光忐忑地看向温誉。

    温誉躬身作揖,淡声道:“殿下不知,此女子已是本官未过门之妻室,恐怕不宜服侍殿下。”

    “可孤若偏要呢?”谢堰冷声,已有几分不耐。

    “那恕臣——”温誉跪下,朗声道:“不能从命。”

    谢堰狠狠抽了口气,似乎气的不轻。

    半晌,他忽地一笑,温和地将温誉扶起:“温大人,孤不过同你开个玩笑,怎得还当真了?”

    他说罢,重新坐回宝座之上:“既然那法子是由这位……木姑娘提出,那便派你同你夫君前去阿苏特部和谈,如何?”

    谢攸宁额间浸出冷汗,相隔半年未见,谢堰变得愈发喜怒无常,难以捉摸。

    她无法,只得应下称是。

    那谢堰又说:“既如此,那便允你三日休整,三日后你二人即刻出发,作为我大盛使臣,与阿苏特部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