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听到她的哭声,仿佛自己被抽干了全身力气。
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掉了出来。
大伯大娘上了年纪,还就堂哥这一个儿子,该怎么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
虽然江成是他的堂哥,可小时候一直是堂哥带他玩,就拿他当亲弟弟对待。
堂哥**,死得那么突然,让他恨不得立刻杀去边境,找**堂哥的凶手报仇雪恨。
可那是不可能的,他一个人的力量微乎其微,没有警方的安排,他也接触不到他们。
当务之急是要把堂哥的骨灰接回来,再就是安抚好唐晓棠。
他现在连房门都进不去了,缓了半晌,这才拨通了沈婉晴的电话。
“婉晴姐,我哥,**...”
沈婉晴似是没反应过来,反而笑着说,“这是你想到的冷笑话吗,那你应该跟晓棠说,这样她就踏实地跟你在一起了。”
她没等来江野的反应,反而听到了他的哽咽,压抑的呼吸。
“江野,你在哪儿?”
“家。”
“等我!”
江野听到了她急促奔跑的声音。
沈婉晴来得很快,进了门就抱住了江野,问他怎么回事。
她这才知道,江成并非丢下唐晓棠独自跑路,而是去边境做了卧底。
纵然她有万般看不惯江成,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有血性的人。
她不敢想这件事对唐晓棠打击有多大,她一直在等着江成回来。
哪怕好聚好散,她也在等他回来。
如今倒是回来了,回来的却只是空运的骨灰。
江成的爸妈本就看不惯她,又出了这档子事,骂她是扫把星都是轻的。
沈婉晴叹了口气,拍了拍江野的背,“她只有你了,带你哥回去后,别让她受欺负。”
江野点了点头,又问她要不要进去安慰下唐晓棠。
沈婉晴摇了摇头,这个时候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让她一个人待着。
不过也不能什么都没做。
听到房间里没声音了,沈婉晴敲了敲门,“晓棠,你出来一下好不好,别把自己一个人闷在房间里。”
里面并没有回应。
“晓棠,我知道你难受,你哭,你喊,你把东西摔了都行,但别一个人闷着,你闷着,江野在外面站着,他比你更难受。”
她知道这个时候唐晓棠需要安静,可越是需要安静的时候,才需要有个人陪着。
一个人闷着那口气泄不出去,迟早会闷出问题,倒不如让她发泄出来。
大哭也好,砸东西也好,只要将那口气泄出去,精气神也就回来了。
何况现在还不是真正该伤心难过的时候。
望着没有动静的房门,她看了眼江野,又轻声说着。
“江成的骨灰马上就到了,你还要去接,你不能让他一个人躺在警局里没人管,他这辈子对不起你,最后这件事,你得替他办了。”
她继续敲了敲门,“你出来,咱们一起去,你不出来,江野就一直在门口等着,他刚哭过,眼睛都肿了,你也心疼心疼他啊。”
房门在这时拉开了。
唐晓棠站在门后,眼睛肿着,头发乱着,脸上的妆也花了。
她看着江野蠕动的嘴唇,猛地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姐……”
江野抱住了她,拍打着她的背,“别怕,有我在呢,有什么困难,咱们一起面对。”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拳头一下一下的捶打着他的胸口。
她说:“江成你混蛋,说好了会回来的,我等你那么久,你倒是回来啊。”
“你凭什么死,凭什么让我等,凭什么不告诉我就做了那样的决定。”
“你**一了百了,让我们活着的人怎么办,让你爸妈怎么办。”
江野虽然很想哭,他却不能哭,他是她最后的支柱,他要是哭了,她只会更崩溃。
她捶累了,泪也哭干了,指甲也在江野的胳膊上攥出了痕迹。
他感觉不到肉体的疼痛,只想抱紧怀里的女人。
江野抱了她一个小时。
她看着他说,你说你哥多混蛋,他连个电话都不打,连句交代都没有,他就这么走了。
江野根本不看她,他怕自己会哭出来,一旁的沈婉晴也红了眼睛。
堂哥不是不打电话,他去了那种地方,通讯手段是会被严格监控的。
他知道唐晓棠明白的。
她只是不甘心他就这么**,等来等去等了一场空,甚至没见到最后一面。
“姐,我哥不会白死的,有机会的话,我会为他报仇的。”
他不是在安慰唐晓棠,他是真的想报仇,虽然现在的他还做不到。
但这个仇他不会忘。
与悲伤相比,他更多的是愤怒,恨不能将那些人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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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因为他们,堂哥走上一条歪路,又因为他们,堂哥连命都弄丢了。
这是他的血仇,是江家的血仇。
唐晓棠抱紧了江野,报仇什么的,她想也不会想,就算报仇也不是他们该做的事。
她只想让江野好好的,如果连他也没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江野嘴上答应了她。
沈婉晴却看出了他眸子里的认真,她知道江野不是随口说说的。
中午唐晓棠没怎么吃东西,江野也没什么胃口。
下午三点,江野接到了电话,说江成的骨灰已经到了江城警局。
唐晓棠去洗了脸,化上了精致的妆容,还强颜欢笑对江野说。
你哥活着的时候,其实很喜欢看我化妆后的样子。
我要去接他回来,漂漂亮亮的接他回来。
他可以丢下我不管,但我是江家的媳妇,要让他落叶归根。
江野跟在她后面出了门,当阳光照在她身上的时候,那张脸是那么的明媚动人。
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明媚背后是破灭的心死。
她哭不出来了,也不想哭了。
所有的委屈,不甘,随着外面的风一同飘向了湛蓝的天空。
江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才二十六岁,大好的年华,老天爷就跟她开了这样的玩笑。
还有堂哥,去的时候明明知道凶多吉少,他还是去了。
为的不是什么风风光光的回来,只是想用他自己那条命,抹去身上的污点。
他也不会获得某些光荣的称号,就是别人眼里某一天悄然死去的小人物。
可在他眼里,堂哥是真正的英雄,是他们**家最有血性和野性的真男人。
他用自己这条命争取的向来不是某种殊荣,而是**以后依旧能让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而不是让别人说,他们**家出了个走私**的**,以至于让所有人抬不起头。
他卧底的任务失败了,名下的资产因此解封了,这本身就是一种交易。
是他能为唐晓棠所做的最后一点补偿。
沈婉晴开车,很快带着他们来到了江城警局,也找到了存放骨灰的地方。
骨灰盒下面压着两封信,一封是给他的,另一封是留给唐晓棠的。
唐晓棠看着手里的那封信,哭干的眼泪忍不住再次汹涌。
他也看到了堂哥留下的那封信,上面的内容让他忍不住发颤。